第一个故事(4 / 6)

沉沉暗空庭 一栀年 4389 字 2023-10-22

想此,她阖眸,抬手覆上那纤弱的臂膀。上面的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她顺着脉络往上,似要抚平这一生的伤痛,而那些回忆也接踵而至。

她自小便生活在这皇宫里。身份当属最为低贱的那种,而这一切的缘由便是因为她是宫中侍卫所生,父亲不详。卑微也有卑微的活法,如果可以,她倒希望平凡地度过这一生。

直到…

一场大雨与这皇宫不期而遇。天,蓦地一下沉了,眼前明晃晃得一亮,紧接便是一阵轰鸣的巨响。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乱,人们突然的都失了方寸,慌忙进屋避雨。

唯有一人,她踏着积水缓缓而行,单薄的布衣早已浸透,衬出削瘦的身姿。青丝随意布在脸上,狼狈不堪。纤削的指尖上点点猩红滴落,晕开,再淡去。她眸中的星光似在渐渐溃散,甚至跌倒了也尚不自知。

突然,她似疯了一般的搓洗着双手。可是任凭大雨如何的冲刷,那温热的粘稠感和刺鼻的腥朽味都如影随形,不肯散去。

沾在她手上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条人命。她深深记得那人临死前望向她眼中的绝望与无助。

而这一切仅是为了帝王的一句:“宫中从不养闲人,你是,你娘亲亦是。所以你可以选择成为朕的棋子,抑或与你娘亲一同消失在这世上。”

消失?怎么可以。她要活下来,更要娘亲活下来。她已无路可走,所以她拿起了帝王递过来的短刃,颤巍着双手将它送入面前那人的胸膛,只因皇上那可笑的一表决心。

而后,很快便过了三年。

三年,足以让一稚气正浓的孩童褪下天真的羽衣,敛去一身的铅华,何况是在刀光掠影的暗营中。她至今犹记那道从左肩蜿蜒至腰侧的剑痕,每每想起,便连空气都透着些苦涩。

可是这一切只因他的到来提前结束了。

赵熠,圣上第三子,自幼丧母,不受重视。她奉着指令与他相遇,而他恰也怀着心思与她相识。

当今太子平庸无能,陛下早有罢黜之意,奈何那身后的势力让他有所顾虑。所以他打着皇室斗争的算盘,一来借他人之手除了他,二来倒也可以试探一下他各位儿子的实力。

而她的任务便是做这搭桥之人,替皇上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初次见面时她未曾想到面前这人会是她今后的所有。

就当她为着救他而沉入湖底时,她想着,她这一生算是结束了。就在弥留之际,她似乎看见一个男孩,他涉深雪而来,瘦削的身形逆着劲风走来,几番踉跄便要摔倒。堪堪稳住身形后他来到自己跟前,展开冻的有些红肿的小手,掌心处躺着的是一白玉雕琢的药瓶,他微微张口,声音中带着些微颤。

“给玉姨,这是最后一瓶了。”

话罢,他未再停留,转身便又踏入那风雪中。

她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的真切,而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可那心中仅存的温暖她却实在不忍丢弃。

来世吧,若有来世…

可她不曾想过下一世来的会这样快。

她在一处远郊的草屋中醒来。却未想过,在那一待便是两年。

两年中她未曾听过一丝宫中的风声。而就当两年后,当她饮下面前那杯帝王所恩赐的金樽酒时,她便又有了站在他身旁的资格。

可是,真好,她还有着利用价值。

她犹记那日,虹光满日,而她自殿外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似走尽了一生的坎坷,终是来到他跟前。

卫存,她叫卫存。

那个为了赵熠而有的存在。

她听见自己说着。

三天,再等三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想此,她敛回神思,理了理褶皱的衣裳,抬手关上窗户,掩住那最后一丝明媚,然后转身投入黑暗。

风,萧萧。

飞沙席卷着走石漫天而舞。一支万人军队浩荡着自远方走来。一步一步,振聋发聩。

为首那人铁骑戍衣,此刻摸着身旁的乌羽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方见一人跋涉而来,步履中是藏不住的唯诺。

“报、报告陛下。隐卫传来消息说,说——”他说着,突然跪了下来,余光瞥见帝王有些阴沉的脸色。

“说!”

“在离这三千米处的南战场上发现了卫存和其他几路人马,全军覆灭!”

赵熠握住剑的手微乎其微地一怔,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却只听见破碎的嗓音自口中溢出:“莫良跟上,其余人原地待命!”

他们本约定好了今日,胜者王,败者寇。一个朝代的更替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不会有所谓的生灵涂炭。

可来的路上,他的脑海里却又出现了许多画面,一眉一眼,尽是她的模样,挥之不去。

对于她的存在,他疑过,怒过,但到最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