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金玫从没想过,自己的母亲一直性格柔软温和,不善言辞,有一天居然能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若走了,你怎么办?爹他们一定会怪你的。”
“不必担心我,我还有你弟弟,他如今是解元,大有前途,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爹也不会动我的,何况还有你祖母。”金二夫人道。
金玫稍稍放心。
她和弟弟金枫都是嫡出,弟弟如今在向阳书院读书,不常回来,人是极其孝顺的,不会不管母亲。
祖母这些年对母亲也是爱护有加,当不至于眼睁睁看着父亲为难母亲。
“这个给你。”
金二夫人又从手
腕上褪下一枚足金的竹节手镯,给金玫套上。
“娘,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金玫推辞。
“这是你祖母前些日子给娘的,是她当年嫁到金家时的嫁妆,你留做纪念吧,日后若是有什么意外,也可应急,娘只怕日后想帮你,却没机会。”
母女两个一下午都守在一起说话。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金玫的心情越发紧张,晚饭都没吃多少。
江南的五月闷热多雨,留白居又紧邻着后院里一扇人工湖泊,夜风裹挟着水汽吹来,不见凉爽,反而更加潮湿。
好不容易熬到子时,金玫换了一身家丁的装束,拧着金二夫人给她
准备好的包袱,在金二夫人的掩护下,悄悄出了后门。
后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是金二夫人早就安排好的。
金玫上了车,车夫立刻扬鞭催马。
金玫掀开窗帘,望着站在后门口送她的金二夫人,心中发堵。
金二夫人挥手跟女儿告别。
马车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她扬起的手却迟迟不肯落下。
“夫人,我们该回去了。”
乌沉沉的夜幕有雨珠落下来,砸在金二夫人光洁如银盘的脸上,她的眼睛一阵阵发烫。
贴身的丫鬟在旁边劝她。
“我们回去吧。”
金二夫人缓缓收回手臂,被丫鬟扶着往回走。
还没走进留白居,
雨就下大了。
主仆二人没带伞,从头到脚都被淋透了。
等回了房中,丫鬟赶紧给金二夫人找干净毛巾,唯恐她着凉,又去喊下人烧热水,让金二夫人泡澡。
忙活了半天,金二夫人坐在热乎乎的浴桶中,望着空荡荡的居室,那股强压的热意再也忍不住,呼啸着夺眶而出。
这时候主子下人都睡了大半,她唯恐惊动旁人,不敢放生大哭,只捂着脸,双肩战栗着任由泪水在指尖肆意流淌。
“夫人呢?”
忽然,她听到门外传来金诗祒的声音。
金二夫人浑身一振,坐直了身子,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刚才的悲痛荡然无
存,只剩下紧张和担忧。
隔着厚厚的雨幕,她听到丫鬟回答金诗祒:“夫人正在沐浴。”
“等会儿让夫人到正院来。”
金诗祒的声音遥遥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都不曾削弱那浓浓的怒气。
金二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洗好澡,又重新洗了脸,穿好衣服才唤丫鬟进来。
“刚才怎么回事?”
“是二老爷回来了,他喊夫人去正院,好像有什么急事,看上去很生气。”丫鬟说。
“先给我擦头发吧。”
金二夫人刚才洗了头,也不好披散着头发到正院去。
丫鬟拿了吸水的草药,又用毛巾给她包住发尾,拿来羽扇帮她把头发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