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对这个嫡长子本就无几分感情,更无将他立为储君之心,这下更生隔阂,对刘治生了不满。
刘治以为是赵老将军在先帝面前多言离间了他们父子,对赵老将军愈发痛恨。
情势所迫,他适时向先帝服软,表面安分起来,实则隐忍不发。他很明白自己无舅家支持在朝中根基实浅,所以将主意打到自己王府后宅之中。
他的王妃不过六品京官之女,于他可以说毫无助益,若他能娶到朝中重臣之女……
后来刘治忍着对大将军府的厌恶,设计娶了赵老将军之女,即赵怀璟的亲姑母赵芸。
赵老将军不愿自己的独女屈居侧室之位,原本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刘治手段了得,赵芸竟哭着喊着非他不嫁,赵老将军无法,只能含泪嫁女。
而赵芸嫁给刘治不久后,赵老将军突然旧疾复发,很快去了。
赵老将军去后先帝十分悲痛,头发竟一夜白了许多,念着故人之情,将赵老将军手中的虎符交给赵大将军,即赵怀璟父亲,由他继任大将军之位。
赵老将军病后,刘治对赵侧妃原本已经有些厌弃,但此事之后他对赵侧妃再次宠爱起来,犹嫌不够,又不顾皇妹意愿将自己嫡亲的妹妹嫁与赵大将军,亲上加亲。
如此,无论赵大将军愿意与否,大将军府已经与刘治的睿王府绑在一起。
后来,刘治借大将军府之力坐上皇位。
而他登基之路并不太平,先帝一夜之间突然暴毙,先帝最爱的三皇子其时不在京中,得到消息飞奔回京途中遭遇山匪袭击不幸殒命,五皇子在与南靖对战中中毒箭不治身亡,二皇子起兵围攻皇城被斩于剑下。
先帝在君臣一道上其实有些优柔寡断,但刘治则比他父亲要干脆许多。他登基后雷霆手段,整治了一批朝臣,换上自己的心腹。而他的几位皇弟,无论成年与否,或被幽禁,或突然暴毙,原因无人知晓。
刘治敢杀其他朝臣,却有一人他不敢动,即赵大将军,毕竟他还要通过赵大将军震慑其他朝臣和皇族之人。
而知他密辛最多,让他最忌惮的人,同样是赵大将军。
所以,他一边忌惮赵大将军,一边又继续重用他,给予他无上尊荣,甚至比当年先帝待赵老将军更甚。
待到朝堂清理完毕,他的皇位坐稳,不需要再借助于大将军府之时,便是大将军府消亡之日。
刘治登基二十载,除去手腕强硬,也算励精图治。他登基前十年边境不稳,后来灭了南靖,大梁才得以休养生息。
他登基之路艰难,踩着荆棘和父亲、兄弟的血肉,登基后皇位坐得同样不易,如今年过不惑朝堂终于稳定下来,他却已病痛缠身、缠绵病榻,他怎能甘心。
所以他要求生,要继续坐在九五之尊的高位之上,睥睨大梁众生,将当年践踏过他的人悉数踩在脚下,即便那些人都早已化为枯骨。
……
龙榻上,梁太宗一双眸子短暂失神片刻,重新恢复锐利。
他眸子微眯,思绪仿佛尚未从往事中抽离出来,看着香案之上冒着袅袅白眼的瑞兽香炉,缓缓开口。
“朕近日常在想,朕为九五之尊,本就是顺朕者昌、逆朕者亡,朕又何必忌惮于那些虚妄的故人。顺之,不如杀之。”
国师盘腿坐于龙榻下的蒲团之上,鹤发长须,面色红润并无褶皱,让人很难窥得其年岁。
国师一手执拂尘,闻言面上并无波动,捋着胡须道:“陛下贵为天子,乃应天受命,更须顺天而为。”
国师话落,梁太宗眸中杀意一闪而过。他阖上眸子,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平静。他沉吟片刻问:“华阳观修建得如何了?”
还不待国师回答,忽有内侍进来,在梁太宗耳边低声禀报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