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回暖(2 / 3)

兰,行将凋零在他的掌心。恍恍惚惚间,眼前缟色成片,隐约是姜淑祥素白的衣裙,拂过他凝结了霜雪的眉睫。抱膝坐在门槛上,呆滞地望住那浮在天边红得刺眼的云霞。马昆瞧着姜伋好像丢了魂儿一般,唯恐姜伋悲痛之下走了极端,于是不错眼珠寸步不离地守在姜伋身边。姜淑祥疾风一般的身影刮到姜伋身边,颤抖着嗓子厉声诘问,“混账东西!你到底对弟妹做了什么?!”

马昆从未见过姜淑祥这般失态,神情不禁有些惊惶,“妹子,你好好说,主母怎么了?”

姜淑祥的一双清眸此刻通红,喉间好似有团火在熊熊燃烧,“弟妹醒来,哭着问我为何要救她,是不是因为你恨毒了她,要她受尽受罪才肯罢休。还说什么孩子没了是她的报应,又捶胸嚷嚷着自己满身罪孽,必须得用鲜血才能洗刷干净!疯疯癫癫的说了这些不经之言,你们究竟在闹什么?”

马昆在旁听得瞠目结舌,思索一番后掀衣下跪,说起话来没有半点平时的利索劲儿,“家主,主母这是……疯了?”

姜伋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缄默半晌沉重开口,“长姐,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鲛儿小产一事完全抹去?依长姐之见,移经转脉能做到吗?”

姜淑祥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身子有如筛糠一般止不住地战栗,不敢相信地尖声说道,“姜伋,你知不知道移经转脉会损根本,伤阴鸷,折寿元?”

姜伋细细感受着心口处撕裂样的极致痛感,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淌下的泪水如倾盆之雨,“那也比疯了的好。要是我哪天闭了眼睛,扔下一个疯疯癫癫的她,往后该怎么活?”

姜淑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嵌入肉中在掌心掐出道道血痕。她泪已涟涟,阴凉潮湿的眸子交替泛着愤恨与无奈。姜伋面向姜淑祥深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姜淑祥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咬碎了牙齿才勉强抑制住情绪,甩袖重新步入内室。姜伋缓缓起身,眼神酷烈地瞥向马昆,“主母是因为身体虚弱,才会在祠堂晕倒。我顾念夫妻之情,不再加罪,勉其跪省责罚。大哥,可记真切了?”

马昆的嘴唇哆嗦着,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衣角,神色颇有些为难,“家主,主母这事儿闹得这么大,不太好遮掩哪。”

姜伋慢慢站了起来,负手俯瞰马昆,眉目悚然骇人。马昆恐惧不已,几乎维持不住跪姿。姜伋面容狰狞可怖,瞬间化成来自地狱的浴血修罗,“若连大哥都没有法子,那我只能将今日在场的奴才全部处以哑刑了。”

马昆被姜伋的狠绝吓得冷汗涔涔,言语逼迫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担了下来。姜伋挥退马昆,孤身一人注视着残阳变成钩月,钩月再变成残阳,赤色余晖下,越发衬托得枫叶猎猎。姜淑祥长跪在马老爷的墓碑前,欲哭无泪。姬发缓步踱至姜淑祥身边,恭敬地俯身拜了三拜。姜淑祥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极了灵堂供桌上随风摇曳的烛火,“姜家历代不曾做过一件龌龊事,马家各辈不曾赚过一分肮脏钱,累世积德为何连一夕安宁都换不回来?”

“天道无情,因而公正。”姬发凝睇着墓碑肃声开口,声音迟缓而有力,“淑祥,世上本无两全之事。既享了常人所不能享之福,便当受常人所不能受之苦。”他蹲下身子,取出怀里的青玉流珠,送到姜淑祥眉睫前,“这是我无意间碰见的。因为我瞧着像是仙家之物,遂多问了几句,不想贩卖此物的人神色陡然紧张起来,我觉得事有可疑,便将他扣了下来。”

姜淑祥接过青玉流珠,随手揣进袖中,“太上老君说此物可保人一生平安,但我真心觉着,她似乎言过其实了。”她扭头,深深目光胶着在姬发的眸上,“你会一直相信我吗?不需要任何证人,不需要任何证物,只是相信我这个人?”

“会。”姬发回答得坚定不移,他许给姜淑祥的信任就算天荒地老都不会变质分毫。枫叶红得暖心,也红得寒心。鲛儿渐渐睁开眼睛,殷殷一团骤然落入眼中,激得她立时失声痛哭。蜷在榻尾怀抱鲛儿嫩足睡得正沉的姜伋猛地惊醒,一骨碌地爬到鲛儿身边环紧了她,“宝宝不哭,为夫在这呢,不哭啊。”

鲛儿的心神被为夫二字勾住,哭得越发地悲戚。泰山府君没好气地扯帘进来,怒目严斥,“公子活得好好的,你哭什么丧啊?!”

鲛儿双肩猝然瑟缩,泪水好像被冻住了似的。姜伋讶异泰山府君亲身前来,诧然问道,“君上,何事圣驾至此?”

泰山府君斜了鲛儿一眼,冷哼一声,“自然是为着你的身子。阎罗王,服侍公子回饮春居。”

阎罗王自墙角走出,搀扶着姜伋下榻。鲛儿屈膝相送,正欲礼毕,抬眼见到泰山府君尚在屋中,赶紧低眉恭敬跪侍。泰山府君阴沉着脸色,劈头教训着,“氐氏,本君记得你初初过门的时候妥贴得很,怎么几年过去了,愈发地不懂规矩了。公子卧病,殿阁不能有哭声,你竟全都浑忘了。”他指了指摆在榻边的一捧枫红,似是失望地轻叹着,“红叶最多情,一语寄相思。伋儿一直都钟爱你,可本君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你承担不起这份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