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大吉大利,宜婚嫁。
天蒙蒙亮,李月着了一件浅红色镂金丝钮牡丹花纹刻丝褙子站在二门口,一排琉璃灯盏引路,宗人令宁王的王妃走来,李月行了一个万福,宁王妃身边的丫鬟赶紧把李月搀起来,宁王妃笑道:“恭喜恭喜。”
今天是李斐出嫁的日子,李月一改往日冷淡的神态,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道:“还要麻烦你,借借你儿孙满堂的福气的。”
两人相互奉承着走到玉沁山房,李斐刚刚沐浴完毕,头发还没干,直披着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李月给宁王妃带来的梳妆娘子一个大大的红包,笑道:“你要多费心了。”
梳头娘子双手领过谢赏,李斐含蓄的笑着,坐在梳妆台由着众人打扮。
宁王妃是第三次给人绞面了,去年卫王景王大婚亦是请了宁王妃,两根蚕丝线在李斐脸上拉来拉去,额前、鬓角的汗毛拔掉,弯弯的月牙眉被修了出来。宁王妃端详着一张光莹妍丽的素脸道:“额头饱满,垂珠厚大,下颚丰满,是一等一的福相,是个有福的孩子。”
今天这种时候,谁不得说满口的吉利话,李斐含羞着低下头去,李月含笑着道:“承你吉言,承你吉言了。”
皇后去世之后,晋为贵妃,代掌皇后宝印,先帝去后,成为皇考贵太妃,因为今上的生母早逝,宫中没有太后,朱贵太妃多得今上敬重。要说唯一的遗憾,便是朱贵太妃从来没有过子嗣。
太夫人俯身恭听口谕的时候时候
朱钦身穿玄色的武麒麟补服,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犹如谪仙临世,身材颀长,英姿勃发,到了宫门口亲手体贴入微的扶着李氏下了马车。而李氏穿着一身只有公爵夫人能穿的,大红色四团仙鹤礼服,火红的颜色更加衬得肌肤欺霜赛雪,眼眸黑曜曜,水灵透彻一望到底。两人并立而站,当初多少人赞赏,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琴瑟相和,百年永合。
朱贵太妃的宫室,日夜熏着安神镇痛的苏合香,李氏看见朱贵太妃一张消瘦到失了容颜的脸颊,脸色大变,急步走过去,关切到难得的惊慌:“二姐,这是怎么了?”
李氏有一个多月未进宫,之前只知道朱贵太妃身体微恙,朱钦亲眼见到朱贵太妃的机会就更少了,也是一脸忧心的走到朱贵太妃的另一侧,抱愧的道:“都是弟弟不懂事,让二姐这个时候还为我的事烦心。”
“不过是这阵子老毛病犯着严重些罢了。”当着李氏的面儿,朱贵太妃只是随口说了病症,还对朱钦笑一下道:“四弟,让我先和月娘说几句体己话。”
朱钦没有马上走,黏着脚看着李氏,伏低做小的道:“二姐替我劝劝月娘,只要月娘能原谅了我,我怎么领罚都成的。”
“我知道了,你去吧。”朱贵太妃的话里听不出态度,朱钦无奈的先避开了。
朱钦走后,朱贵太妃轻轻一叹,拉着月娘的手道:“让你受委屈了,你现在做不到的事,我可以来做,我当着便是了,只是……你现在想做什么?”
李氏摇头道:“二姐能帮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我父兄既然是以那样的罪名处死了,我在京城中强强不得,一旦软下来,就被人时时欺负到头上了,进退皆有不是,而我又没有孩子,现在只能指望他的心,他的心,现在还怎么让我相信呢。”
“也对!”朱贵太妃并没有为朱钦说话,冷笑道:“我在宫中近三十年,唯一看透的,就是不能指望男人的心。”
李氏咬咬唇,这念头每天来回几十遍,现在才吐口道:“二姐真要为我做主,请做主让我与他和离,如果和离不成,休妻我也认了,只要能尽快离开朱家。”
朱钦和李氏虽然年轻,却是早早身在高位。老国公七年前去世,朱钦十一岁就袭了爵位,李氏一嫁进门就是超品的诰命夫人,这人越往上走,分开就越不容易。所以高门大户不乏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的,因为活着不能出去,只有死了能出去。李氏现在说拼死一搏的也不为过,许锦事小,太夫人不重要,朱钦的心抵不过皇权。一个罪臣之女坐着超品的公爵夫人,对于掌权者来说多么碍眼,而这样的存在又是朱家的尴尬。久而久之,李氏怕落得幽闭或是病亡的下场,所以李氏这么高傲的人,这是在逃命的,休妻都还要求出口。
“傻孩子!”朱贵太妃今年四十四了,叫弟妹一声孩子也不违和,朱贵太妃抚摸李氏的额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李家诸人,这流放之苦,你怕他们挨不过。”
李家诸人,李氏的父兄都未纳妾置婢,李氏除了老父,有嫡出四个兄弟,大哥两年前病逝,二哥早逝的时候还没有家室,孙子们没有年过十二岁的,李家真正已经被处决的只有老父和三哥,尸首被家中老仆收殓,停在寒山寺中。李氏的四弟偏偏年十三,刚好在被斩之列,不过出事的时候人不在京中,她弟弟得了癔症,京中大夫也束手无策,去年秋天就在管家和奶娘的护送下去了蜀中,向蜀王府的奉祠正求医,现在正被通缉之中。所以李家流放的人就是李氏的母亲杨氏,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