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徽也不说话,待她哭完了,才递过去一条热巾子,又倒了杯茶塞她手里,缓缓道:“我也不与你废话,你现下无处可去,我这里有两条路给你,端看你如何选。”
霜降把脸在热巾子里埋了一会,才抬起头来,眼里有些血丝,直愣愣盯着王徽看。
呆了半晌,才哑声道:“……少夫人请讲。”
王徽点点头,换了个姿势,“第一条,你还是回定国公府去,平安生下孩子,孙浩铭虽不可能把你扶正,但我也能保你至少是个良妾,而非那等奴婢抬上去的贱妾……”
话还没说完,就见霜降眼睛一亮,双颊蓦地涨红,“我还能回去?”
王徽一顿,看她一眼,没接那个话茬,继续道:“……第二条,你留下,留在我身边,和魏紫姚黄她们一道起居生活,学文习武,日后……”
话音未落,又被霜降给打断了。
“我选第一条!”她大声说,双眼生光,上半身不自觉地朝前倾,表情急切而渴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少夫人!我选第一条!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伺候夫人,伺候世子爷,我要回去做姨娘……少夫人!您发发慈悲允了我,霜降永远记着您的大恩大德……”
一边说着,眼泪就夺眶而出,又开始哭了。
王徽静静地看着她,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明明霜降选了第一条路,才对她的计划更有利,可不知为何,她内心深处好像隐隐地——更加盼望她选第二条。
说到底……世上终究是这样的女子更多吗?
不愿做乔木,只愿为女萝;不愿自强自尊自立于世,只愿永永远远攀附他人而活。
王徽微微皱了眉,突然之间心情变得极差。
“你再好好想想,不必急着作答。”她站起身来,语气有些不耐,“今晚睡一觉,明日让魏紫她们带着你在山庄里参观一番,你再决定不迟。”
说罢不再理会她,袍袖一拂,缓步出去了。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下午,王徽就召了魏紫问话。
“都看完了?”王徽就问,“咱们的马苑射苑呢?武场怎么样?书房也领她看过了?”
“是……都看过了。”魏紫小心翼翼觑着主子脸色,斟酌词句,“看着不大提得起兴致来,走了一会就喊累,在书房还好,去了武场马苑,看见那些兵器,还有咱们的马儿,就、就吓得脸色发白,恨不能立马逃出去才好。”
王徽揉揉额角,闭上了眼睛。
早就料到如此了,不是吗?
不是所有女子都像你手下的这些妹子一般坚忍不拔、自强不息的。
到底人和人各有不同,或许对霜降这样的姑娘来说,在定国公府做个小妾,就已经是极大的幸福了,紫金别院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也许才是煎熬。
王徽历来是理性之人,既然已经想通,便不会再纵容自己被坏情绪左右,当下就点了头,叹道:“到底还是要走那条路。”
“……人各有志,主子切莫强求。”魏紫笑笑,走到王徽身边,温温柔柔地为她捏肩膀,“不是属下嚼舌根子,只是霜降那性子——也着实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便算留下来了,只怕日后也终究是要走的。”
“我理会得,你放心。”王徽拍拍她手,舒服地叹了口气。
魏紫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妹子,武艺骑术虽都只是中庸,却也不是垫底,文武都很平衡,而且总体水平也十分不俗,手上劲道柔韧而有力,被她按摩自是十分受用的。
主仆两人又说笑一阵,魏紫就告退去为王徽置办晚饭。
她如今虽早已不必再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但王徽身周的一些日常事务,她也总是尽量亲力亲为,王徽明白她心意,也从不阻止她。
看着魏紫去了,王徽就慢慢踱到了西厢房霜降的房里。
“少夫人!”霜降见到王徽进来,顿时露出笑容,整张俏脸都被点亮了,眨巴着一双大眼,满怀希冀地看着她。
王徽就忍不住又多问一句,“……真的做决定了?”
霜降敛容一礼,面露恳求,“但求少夫人做主。”
“……罢了。”王徽叹口气,不再多言,在扶手椅上坐了,徐徐说道,“你既想回去,那么我问的问题,你就须得实话实说,知道吗?”
“是!”霜降点头都点得特别使劲,“婢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吧。”见她这副上赶着回去做小妾的样子,王徽就觉得有点没眼看,但好歹还是按捺住了情绪,“先把你这一年半怎么过来的,一五一十讲一遍,但凡有所隐瞒,就会增加你回府的难度。”
“婢子决不敢有所欺瞒……”霜降又表了一通决心,这才絮絮地说起来。
原来当年苏氏有意抬她做姨娘,便给了她一些银钱外出置办体己,她不常出府,便在市集上迷了路,只因长相俏丽,就被拐子暗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