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金蛇(3 / 4)

女主称帝纪实 枉凭栏 3028 字 5个月前

个破破烂烂的黄铜香炉,里头插了两根残香。

……像是在祭奠谁。

王徽微微蹙眉,心念一转就明白过来,叹了口气,往石桌上的杯子里倒了茶水,端起来走到香炉跟前,一揖到地。

“曾先生,您含冤而去,此间徽亦有错,不独梦莲一人……您泉下有知,早日往生,徽以茶代酒,送您一程。”

说完,她手腕一翻,杯子转了一圈,把茶水洒在地上。

白蕖神情终于动了动,看向她。

“你……知道我是在祭拜师父?”

“不然你还有谁可奠?”王徽微微一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你小小年纪,孤身一人来到煌煌南京,举目无亲,曾先生若非待你极好、视如亲子,你又焉能有今日这番成就?”

白蕖身子一颤,忽然抬手掩住了脸。

“师父……师父他——待我如师如父,恩重如山,我却……”他喘息渐重,声音渐渐破碎,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肩膀颤抖,显是悲痛已极。

王徽淡淡看着他,也不出言相劝,待他平静些,才道:“往事不可追,你明知长庆班的人会因此被连累,却还是要做……想必心中早有觉悟,可以悲伤,但却决不能后悔。”

白蕖一手掩面,沉默良久,才深吸口气,放下手来,眼眶尚还泛红,秀目含泪,目光却阴沉痛苦。

“……你说的是,那狗皇帝,杀我全家,污我父母清名,令我如丧家之犬般苟活了十年,便是师父,我也顾不得了!”他这样说着,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含血,“师父的恩情——唯有来世再报了。”

原来那日在栖云馆中会面,王徽反将一军,用白蕖自己的毒|药制住他,他才全盘认输,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他本是南疆宕波寨苗人土司的嫡子,母亲是汉人女子,姓白,自小家境虽比不得京城勋贵,却也殷实富足,无忧无虑。

直到他九岁那一年,湘西生变,湖南、湖北苗寨皆举起反旗,永嘉帝派人率大军南下平乱,怎料那掌兵之人却是个糊涂的,误把白蕖的父亲当做叛党首领,抓起来就砍了头,而后又把人头送了回去。

楚军杀进宕波寨,屠尽男丁,淫玩女子,过瘾之后便放把火烧了个干净。

年仅九岁的白蕖被母亲锁进柜子里,眼睁睁看着母亲和阿姐被楚军淫辱至死,眼泪流尽了,嘴唇咬烂了,却硬是不敢出去。

自此家破人亡,一夕之间便从锦衣玉食的土司少爷,变成了要同野狗争抢一块发霉馒头的乞儿。

宕波寨毕竟是小寨子,即便头领被误杀,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责,更何况永嘉帝一向奉行“贬夷”之策,苗蒙藏回这些“蛮夷之人”,天生就要比汉人矮一头,别说误屠了一个寨子,就算全都杀干净了,恐怕永嘉帝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那年的湘西之乱可谓虎头蛇尾,苗人不堪压榨之苦,匆忙起兵的乌合之众,自然不敌楚军兵强马肥,即便那统帅十分昏庸,最后也顺利平定了叛乱。

满载而归,班师回朝,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年幼的白蕖就随着战后难民,辗转一年有余,流落到了金陵,心中也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年复一年,生根发芽。

“……我也知道,皇帝身边守卫森严,即便是万寿节疏于防范,我直接一剑捅过去,恐怕也难以报仇。”当时白蕖是这样说的,一边说一边喘着气,眼里闪着诡异的光,“但万一呢?万一成功了呢?我这辈子恐怕也只能进这一回皇宫,如何不报?怎能不报!”

他也想过下毒的法子,让皇帝被慢性毒|药折磨而死,虽然时间长了些,可毕竟更安全,而且也算是手刃仇人。

然而……挣扎十年成为江左名旦,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又如何能有近身御前的机会,日日给皇帝下药?

这老皇帝又不好龙阳!

唯有一搏而已。

“……故而,我其实很感激你,县主。”他抬起眼来看向王徽,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那张脸就仿佛忽然被点亮了一般,灿然生光。

“你给了我报仇的机会,也——救了我的性命。”

王徽漫不经心一笑,“你不必说这些,若非你自己有本事,是个人才,我也没兴趣帮你。”

白蕖把玩着甜白瓷薄胎茶盏,纤长的睫毛垂下,语气自嘲,“……我除了那些旁门左道的毒虫毒物,也没什么别的能耐了。”

“好了,英雄情长不是坏事,但若沉溺于此就不好了。”王徽也不再劝,站起身拍拍他肩膀,“明日辰初,我在武场操练丫头们,我希望那时也能看到你。”

白蕖愣愣的,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半晌才站起来,定定凝视王徽一阵,才道:“县主稍待片刻,我……有东西送你。”

王徽挑起眉毛,有些意外却也有些欣慰,白蕖是个骄傲的,哪怕经历了万寿节之事,她也还是不敢认定自己就收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