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倒是高挑,相貌却十分普通,一张脸好似僵了一般,半天都没有什么表情,又寡言少语,三锥子扎不出一个响屁的那种。
……瞧这架势,说是县主的男宠面首,好似也不太像。
正揣摩着,却忽然莫名觉得一寒,下意识抬头,却刚好和长乐县主的目光对在一起。
那双眼形状狭长锋利,目光淡淡的,瞳仁却极黑,深处暗含冷意,仿佛能看透人心。
杨婆子就不由一抖。
王徽却笑了,看她一眼,又缓缓道:“最后吗……我是这里的主子,我便是明儿就把这宅子一把火烧了,也轮不到旁人多半句嘴。你们都老老实实的,自有你们的好处,若教我听见什么不该传的——”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只是笑了一声,声音低低沉沉,却仿佛带了冰碴子,不怒自威,淡淡的寒意就笼罩了在场每一个人。
杨婆子浑身止不住一抖,鼻尖渗出细汗,再不敢想三想四,垂手肃立。
“记着,我喜欢少说话、多做事的奴才。”王徽轻飘飘补了一句。
众人迟疑片刻,又齐声应喏,语气比方才要实在多了。
王徽点点头,又问,“苏三老爷指来的马夫是哪位?”
就有个穿了赭色斜纹袄的汉子站出来,给王徽磕了个头,道:“小人李泉,给县主请安!”
王徽点头,让他起身,又吩咐着,“魏紫、赵粉和豆绿留在这处,督着他们把东西抬进去,再把主院拾掇出来,该上册的上册,该入库的入库,屋里摆设什么的就比照先前的来,别弄错了。”
三个妹子齐声应下。
“然后……子絮,姚黄,随我同去看马罢。”
濮阳荑还好,只是露出兴奋之色,姚黄盼这一天却盼了很久了,终于忍不住小小欢呼了一声。
紫金别院的生活正式开始,没了定国公一家的聒噪,更没有外人打扰,王徽对众人的要求就更加严格了起来,不仅给下属们多加了骑射课,其他文化课武术课的任务也更为繁重。
毕竟空闲多了嘛,不趁着这时候加紧操练,更待何时?
除此之外,战术理论、指挥操演、野外生存、画地图绘坤舆等等课程也提上了日程,这些孩子们日后个个都是要上战场打天下的,不是说藐视古人的智慧,但未来的战略理论毕竟也有先进之处,多掌握一些旁人不会的东西,立于不败之地的几率也就更大一些。
这就是一步步开始培育他们的战争素养了。
而每日晚间结束了训练,所有人又要去上王徽的汉语拼音课。
是的,汉语拼音。
王徽思虑良久,认为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通信还是要靠纸笔来解决,而有鉴于她最终要达成的目标,这些信件的内容肯定也是十分危险的,那么就有必要教授大家一门专用于联络的暗语。
英语虽好,却毕竟可以认出来,银河帝国通用语虽与这个时期的古英语有些差别,但也相差不大,若有心人专门找个番邦鬼佬过来当翻译,那还是要完。
况且英语这种体系完备、语法翔实的语言,要掌握到可以写信的程度,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而时间,对于王徽他们来说,才是且用且少的珍贵资源,虽然众人个个聪慧,但每日事务繁多,是不可能抽出大量精力来学一门全新的语言的。
但拼音就不同了,这是后世中国人以拉丁字母为基础所独创的注音法,只有既熟知英文字母、又以汉语为母语的人,才能知道每个音节的含义。
这个时代的古人,自然是看不懂英文字母的;而那些什么英吉利法兰西之类的番邦人就更没辙了,汉语拼音跟英文单词完全就是两码事,每个字母都能看懂,但拼在一起,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况且拼音以汉语发音为基础,只要是说汉语的人,就连五六岁的孩童都能很快掌握。
也就是说——除非再有后世之人穿越过来,否则汉语拼音就几乎是一门完美的暗语。
新东西自然有新鲜劲,众人对汉语拼音的学习热情,仅次于骑马和射箭,学起来自是进境飞快,一日千里。
当然——所有这些课程,都加入了一位新学员,白蕖白梦莲。
在搬到紫金别院的当天下午,王徽就去西跨院看望他。
彼时他正坐在院子里一棵老榆树下发呆,院里没人,他就没戴面具,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影斜斜照在他脸上,勾勒出近乎妖冶的美丽。
王徽欣赏一阵美人暮色图,才笑道:“梦莲,发什么呆呢?听下人说,你自住进来之后就沉默寡言的……可是有人怠慢你什么了?”
白蕖一惊,从沉思中醒来,起身默默行了一礼,低声道:“未曾,他们都十分敬重我。”
然后继续一声不响。
王徽扬起眉毛,环视一圈,忽然目光一凝,望向榆树脚下。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土堆,跟前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