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对。
孙敏和孙浩铭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苏氏好歹有了经验,倒显得不那么慌张,只是十分罕见地握了握王徽的手,低声道:“仔细些,跟万岁爷说话可跟皇后娘娘说话不同。”
王徽有点意外,看了她一眼,才笑道:“……知道了,您放心就是。”
帝后和付贵妃坐在最前面,一路上经过了众臣工、太子和诸王,众人神色各异地打量她。
王徽眼观鼻鼻观心,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走到永嘉帝跟前行了大礼,微笑道:“臣妇王氏,叩见万岁、皇后娘娘。”
就听永嘉帝说道:“嗯,抬起脸来给朕瞧瞧。”
王徽缓缓抬头,永嘉帝似乎对她的长相有些意外,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唔,你这女子,倒是有副好面相。”
又转头对付贵妃道:“确是一丝疤痕也看不出来了。”
付贵妃凑趣几句,又给王徽打眼色,示意她说话。
王徽就笑道:“臣妇这伤能不留疤,也全是托了陛下的齐天洪福,知道您要做万寿,这老天就麻麻利利地让我痊愈了,这才能进宫得沐天颜。”
这马屁正拍在点子上,永嘉帝龙颜大悦,“倒是个会说话的,比你公爹丈夫都强得多,赏!”
孔全禄就连忙指挥着,从御案上端了好几碟点心,送到了定国公那一桌。
正是听戏的当口,又不是饭点,除了这些茶点,也的确没什么其他东西好赏的。
付贵妃护了一盘点心过来,撅嘴道:“这乳酥鲍螺是我最爱的,陛下不许赏出去。”
永嘉帝哈哈大笑,“好好,不赏不赏,只是朕也想吃两个,爱妃不会舍不得吧?”
付贵妃妙目一转,咬唇一笑,冲王徽招手,“表妹,你来。”
王徽就走得近了些,付贵妃把盘子往她手里一塞,笑道:“你也爱吃这个,自己拿回去吃,偏不给陛下!”
王徽一笑,左手端住盘子,右手不着痕迹地在点心上面掠了一下。
而后恭声道:“这鲍螺难得,既是娘娘心头所爱,陛下也想吃,臣妇又怎敢僭越呢。”说着便把盘子放了回去。
“痴长你表妹几岁,竟还不如她懂事!”永嘉帝脸一板,佯作生气。
付贵妃娇嗔不依,又拉着穆皇后求援,帝后妃三人一时笑成了一团。
说笑间,永嘉帝自然而然就夹了个鲍螺放嘴里吃了。
付贵妃嘴上说着爱吃,却一筷子都没有动。
即便是王徽,见到永嘉帝把点心咽下去的那一刻,也悄悄舒了口气,掌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接下来就该是——
她抬眼朝戏台上看去,恰巧是《千金记》开锣,白蕖穿戴齐整,手持一把亮闪闪的宝剑,挽了个剑花,莺声呖呖地唱起来。
“……汉兵已掠地,四下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身姿袅娜,腰肢楚楚,剑舞轻盈而妩媚,又带了几分凄绝哀婉之情,一时殿内四下皆静,连付贵妃的注意力也被引过去了。
王徽直直看向白蕖眼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白蕖妙目流波,眸光一转,口中唱道:“大王!赐我三尺青锋先刎死——”
那个“死”字绵绵悠长,余音未尽时,他人已如惊鸿掠过,但见宝剑寒光一闪,照彻满堂,剑尖直直朝着台下永嘉帝的胸膛刺去。
皇后和付贵妃都吓呆了,身边诸妃和公主们一阵尖叫,惊慌逃窜。
到底孔全禄反应快,疾呼一声“护驾”,就要奔过去扑倒白蕖。
然而他们却都没有王徽动作快。
只见她一个箭步跨过去,正正好好挡在永嘉帝身前,噗嗤一声轻响,长剑已然入胸。
王徽痛苦地皱紧了眉头,踉跄一步,斜斜跌倒在地,胸前上好的五彩翟鸟团云缂丝朝服就飞快晕染了一大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