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眯眼道:“这位姑娘……瞅着倒是眼熟。”
濮阳荑肃立如一杆标枪,面如古井,一丝波动也无。
邵云启倒有点惊讶,冲王徽道:“你这丫头调|教得很不错啊。”
王徽一笑,冲两个妹子使个眼色,“你们先出去吧,待会传唤再进来。”
两人出去后,紧接着又是醉德楼掌柜亲来招待,苏锷大包大揽,“昨儿订的凤舌席速速上了,不够再点,另有赏钱。”边说边递过去一枚带了霜的银锭子,“算是金掌柜的辛苦费。”
那掌柜掂掂分量,就是一惊,继而一张脸笑成了菊花,打躬作揖说了好些漂亮话,忙不迭出去了。
王徽似笑非笑,“看来苏老板这趟出去赚了不少营生啊,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花红,好大的手笔。”
苏锷就有点不好意思,“确是赚了一些,刚回来么,就过把瘾,回头自然还是节俭为要。”
说着就冲邵云启挤挤眼,邵云启会意,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缂丝云纹缎面锦盒,推到王徽面前,“拿着吧,你的份子。”
王徽一手接过,看到那两人都笑眯眯的,邵云启还淡定,苏锷却隐隐带了些邀功般的急切,若是身后有条尾巴,恐怕早就摇起来了。
王徽不由好笑,便打开盒子,瞄一眼里面的物事,却是眼神一凝,笑容消失了。
盒子里有四张纸,一张是此次远航买卖货物出账进账的明细,上头盖了应天府市舶司的官印、庆丰公证的印信和苏锷的私印,并在末尾给出了最终所获毛利和净利的数据。
另外三张,则都是茂通钱庄见票即兑的崭新银票,每张面额一万两。
……整整三万两雪花白银!
即便是见惯泼天富贵的元帅阁下,在这辈子穷了这么久之后,乍见如此一笔巨款,也有点呼吸急促。
不过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把四张纸放回盒里,稍微推开些,王徽微微肃了面孔,“廷梅,龙骧,我知道你们乐意照顾我,但当初说好了给我十五股,这毛利是二十万两,净利却只有十五万两银子,我合该拿两万两千五百两才对,这多出来的七千五百两太重,我生受不得,还请收回。”
邵云启笑眯了眼看戏,苏锷却早料到她会推拒,便也收了笑,肃容道:“在渊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此次毛利确是二十万不假,净利却是比明细上所写要多的,这也是市舶司吴提举给我们打通的关节,不论是关税、车船税还是缗钱,都至少削减了三分之一,再加上些零头,掐头去尾,实在的净利却有十八万之多,按当初分好的,你拿十五股,便是两万七千两。”
“至于多出来的那三千两,却是……我从我那份里拿出来,想要送给你的。”说至此,苏锷露出笑容,感激而恳切,“在渊,我这一去万里之遥,海天茫茫,好几次身临险境九死一生……你知道你教我的牵星术救了大伙多少次吗?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王徽一时语塞,沉肃的面容却微微柔和起来。
“这是救命之恩,再多的银钱也报偿不来的,然而……多少也是那么个意思,只为心安而已。”苏锷说得有点激动,忍不住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其实我更想把我这次所得全部送给你!千金散尽还复来,我苏廷梅生就赚钱的脑子,就算都给了你我也能再挣回来——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收。”
“故而……这三千两白银,实在是我一点微薄的心意,还请在渊万万不要拒绝。”他停下步子,双眼凝视着王徽。
王徽心中也有些动容,所谓无奸不商,但也只有良心,才能让一个人立世恒久,如此赤诚又如此坦率,几乎可以预见的,苏锷将来的成就定会比他的祖辈父辈还要高。
话说到这份上,再要推辞,就是她矫情了。
“……未料廷梅口舌也如此便给。” 王徽撑着下巴,摇头笑了起来,“罢了,说不过你,我记下你这份情了,银子我收下,只是下次你如果再要出海,就万万不可如此,到时咱们丁是丁卯是卯,一分一厘也不能添减,明白吗?”
苏锷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王徽就把锦盒细细收了,一时金掌柜又亲自带了伙计送菜进来,珍馐美酒,佳肴玉馔,三人吃得十分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