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为何,她总是在犹豫着,观望着,虽然自己也不晓得有什么好观望的,但老是有那么点小小的挣扎心理在作祟:总觉得如此轻易被收服过去——多少有些不甘心呀。
哪怕是少夫人抱着她冲出火海的时候,她也还在踌躇。
可当少夫人脸上贴了那块人皮疤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忽然就泄了气,就好像小时候娘给她扎的皮球漏气一般,顷刻间就软成了一滩子。
但即便是泄气,也是懒洋洋的,透着舒坦的,带着庆幸的,松了口气一般的——到头来,终究,总是要成为东院的人的。
有少夫人这样的主子在,俯首投诚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豆绿想得出神,都没察觉自己嘴角已露出了微笑。
王徽看得有趣,正想问她笑什么,却忽听门外脚步匆匆,姚黄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捂住胸口不停地喘。
“少夫人少夫人!有、有人过来了……好多人啊!”
王徽皱眉,“喘口气再说,怎么回事?”
姚黄抓起桌上茶盅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好歹缓过口气来,“魏紫姐从溶翠山房回来了,夫人也跟着,还有那什么廖家夫人,宁海侯夫人也来了!说是碰巧来府里做客,听说您出入火海还受了伤,就非要来看您不可!”
王徽微微眯起了眼,沉吟片刻,忽然一笑,“既是想看,就让她们过来看好了,是什么西洋景不成。”
豆绿一惊,本能地捂住脸就想往围屏后面躲,扶柳连忙搀住她,惊慌里又带了几分不平,“少夫人!姨娘脸上还有伤——”
王徽打断她,“把槅扇闭了,你们且在卧房里呆着。”又转向豆绿,认真道:“现下你我脸上同样带伤,我的看着比你的还大些,你总是以此为耻,我自也不会逼你见人,今日便看我行事罢……这是你的第一课,可要仔细着。”
豆绿怔住,深深看她一眼,不声不响拉着扶柳躲去了内室,阖上了碧纱槅扇。
“过去之后稍微拖延她们一阵,就说我脸上有伤,恐惊扰了各位贵客,但也别矫枉过正,真把人吓住不过来了也不好。”王徽就嘱咐姚黄,“还有,让子絮速来见我,赶在那些人前头。”
姚黄心思疏阔,对王徽的盲目崇拜甚至比魏紫更胜一筹,遇上这种事,魏紫兴许还会劝几句,姚黄却立马稳住了神,应声就跑出去了,心里还隐隐生出了一丝兴奋。
少夫人是什么人呐,别说脸上带块疤,便算整张脸都没了,照样也能把那起子人镇得服服帖帖。
——主子,婢子可不是咒您呀。
濮阳荑本就在东院和妹子们一起练武,见姚黄火急火燎过来传话,汗也顾不得擦,就匆匆从后头绕到了卧房。
自是赶在客人们前面。
进门就行了一礼,一眼都没有多看王徽脸上的疤,“不知少夫人有何吩咐。”
“时间紧迫,先不和你解释原委了,”王徽就让她附耳过来,“廊下有滚水,就在壶里,待会你便……”
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
濮阳荑睿智过人,与王徽共同经历了这段时日,也早已练就默契,纵是王徽不将用意明说,她也能猜到三分,抬眼一笑,拱手道:“主子放心,必不令您失望。”
边说边把盘起的头发放下来,披散在肩头,又把袖口缠着的绳子解下,小袖垂坠,瞬间就从女武生变成了衣着朴素的小丫鬟。
王徽就大喇喇在桌旁坐下,濮阳荑为她倒了茶,她就闲闲翻看《大楚方域志》,一派悠然自得。
门外人声渐近,已能听到小丫头的请安声。
王徽一笑,抬起头来,屋门开着,阳光直照在那块横亘半张面孔的疤痕上,显得越发丑陋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