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北冥默默的听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檀木桌上,毫无节律的轻轻敲着,有些不解的沉声问道:
“那琉璃器具有何特殊?为何被夺走后阿梨就封手不再调香?”
云儿恍然想起什么伤心事一般,明亮的双眸顿时红了起来,话带哭腔的道:
“那套琉璃器具是景韵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小姐自小便珍视万分。被夺走后小姐变卖首饰四处拖人去寻,但皆无半点音讯,为此小姐还重病一场,好长一段时间都茶饭不思,就连如今每每想及此事,都愁眉不展。”
楚北冥在脑海中想象沈棠梨那时无助惊慌的模样,心疼得微微皱起了剑眉。
向云儿打探那套琉璃器具的外形特征,将她遣退下去后,直接将冷霜唤进屋中,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其寻回。
去浴室洗去一身药味,楚北冥轻手轻脚的摸上床榻。
没有他在身边,沈棠梨的睡姿很是不安分,一只胳膊横伸着,将他的位置占了大半。
楚北冥宠溺的盯着她的睡颜,好一会才躺下轻轻将她的手拿起搭在自己的胸膛上。
许是姿势不太舒服,沈棠梨轻轻哼了一声,柔软的身子猛地往楚北冥怀中凑。
因动作弧度太大,身上那薄
如蝉翼的月色寝衣滑落肩头,露出那微微隆起的白嫩棉云。
楚北冥仅看了一眼,周身便被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占据。
激得他喉结滚动,气息燥热。
生怕再多看下去,自己会克制不住冲动,抬手扯过薄被将沈棠梨盖住,闭眼半天,脑海中尽是沈棠梨方才无意间露出的那一抹春光。
不由得联想到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时楚北冥已进入玄镜司六年,周而复始的四处奔走替皇帝暗中排除异己,日日在刀口上舔血,性子早已养得沉闷阴戾。
而同他一起入门的沈世誉偏偏六年如一日,不论遭受怎样的痛苦与阴暗,永远顶着一张明媚阳光的笑颜,一次次的告诉他,身处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中没有阳光。
为了将他们训练成最顶尖的杀手,宋阁老手段用尽,毫不留情的一次次将他们推入深渊。
两人遍体鳞伤,在野兽横行的山谷中苟延残喘。
每当楚北冥绝望得撑不下去时,沈世誉总一遍遍的在他耳边提起沈棠梨。
“我的小棠梨有对若隐若现的小梨窝,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机灵古怪,娇气贪吃,出去玩没走几步路就缠着要我背,看见好吃的会走不动道。不过
她温柔聪慧,就像一朵集了阳光的向日葵,每个靠近她的人都会感到温暖。”
“楚兄,若你见到她,定也会欢喜。”
“……”
楚北冥起初并没有将沈世誉说的这些听进耳中,觉得沈世誉身为一个本该无情的皇室侩子手,却张口闭口都是那玉雪可爱的妹妹,难免有些荒唐。
直到沈棠梨被人贩子掳走,他受沈世誉之拖亲自去雪山将沈棠梨救下,才发现不止沈世誉荒唐,就连他也开始变得荒唐。
仍清晰的记得,救下沈棠梨的那日,他大开杀戒,十几名人贩子全被他一刀封喉。
倒地的尸体和流动的鲜血吓得那群同样被拐来的孩子尖叫着四处乱窜,唯有沈棠梨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扬起明媚的笑颜轻声对他说“谢谢你救了我。”
那时的沈棠梨小小一只,裹在一袭毛茸茸的棉裘披风之下。淡雅的鹅蛋脸庞上,镶嵌着一双璀璨如星星的眼眸,一颦一笑,尽显小女孩的天真无邪和聪明伶俐。
大概身处黑暗太久,不经意看到阳光会觉得明媚。
那日的楚北冥因她的笑而晃了神,鬼使神差的问她:“你不怕我?”
玉雪花柔的小姑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甜甜的对他说:“
不怕,我常听我阿兄提起你。”
像是中了迷药一般,自那次见面,楚北冥的脑海中总不自觉浮现她的笑颜。
为此,他常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看她。
每次见到,她都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温柔得似能驱散人心中的阴霾。
可惜,自沈世誉离世后,她忧思成疾,脸上再没了那明媚的笑容……
想到此处,楚北冥不禁低头轻轻在沈棠梨的额上印下一吻。
闭眼酝酿睡意,却是一夜未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洋洋洒洒的落进屋中,沈棠梨于温暖中睁眼醒来。
楚北冥目光柔和的笑看着她,起身将她扶起,软言细语道:
“阿梨,我替你穿衣。”
沈棠梨发现楚北冥不知何时已将一套烟紫色的流云广袖裙整齐摆在一旁,身上的衣衫也先她一步穿好。
睡眼蓬松,沈棠梨揉着眼睛刚要拒绝,楚北冥却拿起衣衫开始认真为她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