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沈棠梨对那红蛇的恐惧,楚北冥似在哄小孩般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道:
“那叫曼珠沙蛇,每个入玄镜司的人体内都有,不过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被那种蛇纠缠一生,你兄长他惊才艳艳,十二岁那年,便将此蛇从体内拔除。”
沈棠梨闻言轻嗯一声。
阿兄优秀,她自小便知道。
只不过记忆中,他十岁便被父亲送入玄镜司。
每次休沐回府,都是报喜不报忧。
以至于沈棠梨一直认为他所呆的玄镜司是如军营那般能磨炼男子气概、令人心向往之的神圣之地。
今日经此一遭,才恍然发现这里竟是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很想知道兄长在这里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不禁扯着楚北冥的衣袖轻声道:
“三郎,你可否告诉我一些兄长在这里经历的事?”
楚北冥可不想将那些噩梦般的经历讲出来吓沈棠梨,只三言两语的轻轻带过。
待穿过长长的甬道,楚北冥径直抱着沈棠梨踏入一间修建在半山腰的绿竹小院。
门一打开,沈棠梨便嗅到一股兄长身上独有的月鳞香。
连忙从楚北冥怀中跳下,红着眼去推开木门。
入门便是厅堂,里面陈列简单,正中
央摆着兄长的灵牌,灵牌前烛火摇曳,香烟袅袅。
沈棠梨鼻子酸酸,点燃三烛香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碍于楚北冥在场,没多说什么心里话,便起身朝寝卧走进。
寝卧中摆得尽是沈棠梨丢弃的玩意,上到珠钗耳环,下到水粉胭脂以及穿旧的绣鞋,每一样皆被摆列得整整齐齐。
只不过因长时间无人清扫,上面堆了一层厚厚的灰。
瞥到案台上放着一叠厚厚竹简,沈棠梨拿起来看,上面所写全都与她息息相关。
何年何月她做了何事说了何话,喜什么不喜什么,皆记得清清楚楚。
看得沈棠梨心口一沉,眼圈不禁溢满泪珠。
楚北冥站在后方默默的看着她,想上前安慰两句,沈棠梨却道:
“三郎,我想在兄长房间单独呆呆。”
楚北冥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却只吐出一句“好”。
见他关门离去,沈棠梨拍了灰尘,拿起兄长生前每次穿常服必戴的琉璃同心玉佩细细抚摸,脑海中尽是与他有关的回忆。
保持同一个姿势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恍然被一阵推门而入的脚步声拉回思绪。
以为是楚北冥,沈棠梨边喊着三郎,边从寝卧走出。
抬眼瞥见进来的是
一位身着玄镜司门服、面相阴柔的男子后,警惕的朝后退了几步。
那男子见她面露惊色,十分礼貌绅士的退到门边,道:
“姑娘想必就是沈师兄的妹妹沈棠梨吧,在下宋厌,忙里偷闲来给沈师兄上柱香。”
沈棠梨闻言这才稍稍放下警惕,点了点头让他随意。
宋厌点香拜完后,抬眸盯住沈棠梨,阴柔一笑,“年岁太长,恐姑娘已经忘了,姑娘十岁时,我们曾见过一面呢。”
沈棠梨将他的脸打量了一遍,细细回想,恍然想起这人曾经确实和兄长来过府中一趟。
只不过当时她年岁小,加之性子羞涩,只礼貌性的远远朝他福身见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记得这人与兄长关系不错,浅笑着道:
“确实见过一面。”
宋厌叹了口气,面露忧伤道:
“看姑娘眉间郁郁,应也还未从沈师兄离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自沈师兄离去后,我每每闭眼,脑海中都是他与师傅死不瞑目的画面,恨不得将杀他们的凶手千刀万剐!”
沈棠梨闻言微微一愣,恍然想起楚北冥说兄长是与宋阁老自相残杀而死,眉间染上一层疑云,不由得问:
“我兄长和宋阁老是被人杀死的?”
宋
厌捏紧了拳头,眸色气愤的道:
“沈师兄与师傅接到一项秘密任务,在外奔走了三天三夜,门中弟子见他们迟迟未归便去寻,结果发现他们二人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仵作检查伤口,说他们二人是中毒后被人偷袭而死,门中弟子调查至今,仍未找到凶手。”
“师傅向来待沈师兄如亲子,早就做好要传位于他的准备,只可惜两人双双离去,实在是令人叹息……”
宋厌话里有话,似在提醒着沈棠梨什么。
沈棠梨蹙着眉头,刚想进一步询问,楚北冥恍然走了进来,唤了声“阿梨。”
宋厌面露一丝慌色,连忙福身跪拜:
“参见门主。”
楚北冥倦倦的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你看起来很闲,玄镜司中没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