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有好有坏,此乃历史的矛盾和必然。既然两方都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东西,那最好就都知趣些,好好遵守游戏规则,别乱搞事,前朝的血,可还都没流干呢。
杨家现在就处于一个奇怪而微妙的位置。原本好好的,和季氏君子之交井河不犯,你坐拥你的天下,我发展我的宗族,你不犯我,我也不惹你,甚至还敬你三分,尊你为主。其他世族则以杨氏为风向,只要不偏不倚,大家就你好我好。
可偏偏就出了流言,这些流言还很有趣。说杨氏成为季氏走狗,是没脑子的一种说法,没人会信。可要说信国公府不喜东宫,想扶持其他皇子,那信的人就多了去了,因为杨家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说白了一句话,陛下依然忌惮杨家,杨家什么都还没做呢,世家们也开始不满了。
简直两头不讨好。
弘农杨氏向来不参与党争,自大魏朝立国以来一直都以纯臣示人,需要他们低调时,他们韬光养晦,而需要他们站出来时,他们也不惧高调。他们不在意太子是谁,只在意皇帝是谁。
作为世族领头羊,人们需要杨家有这样一个态度。世族的痛还没过去,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走出低谷,既不希望失去地位,又怕再遭受一次血洗,大家对现今的状况很满意,并不想有所改变。
所以他们也不允许杨家有所改变。
太子季珪已经做了二十年东宫之主,二十年来一直没做过什么太出格之事,甚至还曾为王谢平过反,许多世家对他印象都还不错,不少人都认为一旦季珪上位,世族甚至能更进一步发展。这时候信国公府想搞事情,问过他们了吗?
大家都在红尘中,能像曲宁温氏那样淡薄名利、远离尘世的家族能有几个?世族大多独善其身,趋利避害之能已经融进骨髓,真要凉薄起来,你想象不出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一旦信国公府卷进党争之中,想想吧,若是失败,等着他们的就不只是落井下石。他们会成为第二个谢氏,第二个王氏,成为被放弃的下一个。
“真是荒谬!”杨绪冉气得狠狠拍向凭几,“都是些什么蠢货,这些流言都信?!他们是不是把季珪想得太好了,真以为他能让他们出头?季珪可是陛下教出来的太子!”
杨绪丰也紧蹙眉头,“这些风声是谁放出来的?”
自然是荣华宫的那位谢皇后……杨绪尘敛眸以默,淡淡道,“不用理会。”
“大哥,这可不是小事!”杨绪冉焦急,“有人在逼我们站队。脑子有病是不是?咱们杨家什么时候站过队了?真是异想天开。”
杨绪尘温和地笑了笑,“无妨。我们信国公府做事,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何况那些人也只是观望而已,等情势明了,风声便会过去。”
“可这些流言蜚语终究会对我们有影响。”杨绪丰不赞同地摇头,“还是压下去吧,我们与东宫素来井河不犯,没必要因此结怨。”
两个弟弟均是一脸不忿和忧虑,看得杨绪尘心中既感慨又欣慰。他习惯性地咳了两声,伸手从脚边的一堆名帖里准确地抽了一张,丢到四人中间,“好,听你们的。我会将事情转告父亲,不着急,待父亲见过这位,想来风声便不会这么紧了。”
其他三人均一脸疑惑地看向名帖。
“这是哪位?”杨绪丰看向拿起帖子的杨缱。
后者打开看了一眼,表情甚是微妙,“……呃,宣城太守,丁志学。”
“丁志学?父亲当年提拔的从属?”杨绪冉倒是记得这个人,不过还是询问地看向自家二哥,杨绪丰肯定地点了点头。
当年杨霖在宣城任职时,杨绪丰、杨绪冉都被带了去,因而对那位丁志学都有印象。彼时杨绪尘在京城养病,杨缱则在王家,两人是随后这些年才知道丁志学的。
三人都等着杨绪尘解释,后者却只是轻浅地勾了勾唇角,不欲多说,“行了,散吧,累了一天,都回去歇着。”
“别吊人胃口啊大哥。”杨绪冉愁眉苦脸。
“想知道啊?贿赂阿离试试,她高兴了就告诉你。”杨绪尘慵懒抬眉。
杨绪冉顿时转向杨缱,“好阿离,三哥带你出去看庙会好不好?告诉哥哥吧。”
杨缱噗嗤笑出来,见自家大哥眸中带笑,便也大方道,“好吧。嗯……我当初在宣城时,见过这位丁大人对六殿下鞍前马后,这么说,三哥懂的吧?”
杨绪冉:“……”
“……看来真有必要见一见这位丁大人了。”杨绪丰一锤定音。
话虽这么说,可见与不见却也不是他们能说得算。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很快见到了那位宣城太守,不仅如此,对方还带家眷上门了。
看着眼前花枝招展、乖巧羞涩的丁语裳,杨绪冉只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母亲的耳提面命还在耳边回响,面对自家大哥明显一脸的幸灾乐祸和二哥的看热闹,杨三公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口,“那我便带阿离、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