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想帮她追下去拿回来,却被阻止了一下,“算啦。”
拿手拢了拢发,杨缱这才借着微弱的星光清辉打量起这一方占星台。
此处乃是温家祖宅的最深处,平地里拔起的高楼,比宅邸里最高的阁楼还要高出一半之多,从最底开始一层一层逐渐缩小,仿佛一环套一环,到了顶处只剩二十步见方大小,乍看足够宽阔,但比起偌大的祖宅来说,只能算是方寸之地。
占星台高耸入云,站在顶端,周身都好似融入进了浓重的夜。杨缱站在凭栏前深吸了口气,放眼远眺,只能瞧见一大片黑暗中隐隐绰绰的屋顶。这个时辰,整个曲宁都陷入了沉睡,零星有那么一两点黄豆般朦胧的光亮,却让整座城都多了几分活泛。
脚下是安静的曲宁,头顶则是漫天星幕,浩瀚烟渺。风吹开了乌云,云层后点点星辰斗转,如此旷达美景,让人恍然忘了今夕何夕。
杨缱忽然明白了暗七的好意,她不知不觉静了心,凉风丝丝从耳边穿过,一涤一荡地将心底的沉重抽丝剥茧般耐心带走,不消片刻,人便豁然开朗。
“……再往前走有台阶。”
一个略显耳熟的男子声音忽然在占星台的另一方轻轻响起,吓得杨缱猛地顿住,默默守在一旁的暗七更是条件反射地挡在她面前,“谁?”
对方一身白衣,在这三更天的夜里格外显眼,杨缱仔细瞧了几眼,有些不可思议,“……温少主?你怎么在这儿?”
温子青默默站在远处,声音里仔细听,能听出淡淡的无奈,“我一直在。”
“……”
所以,我上来的时候你就知道?然后就假装不在么?
杨缱一时间好气又好笑,竟不知该说什么。说他性子冷吧,人家特意出言提醒你脚下;说他神出鬼没吧,人还比她早一步……
“这么晚,你在此处做什么?”杨缱疑惑。
“观星。”温子青定定看她一眼,又瞥向她脚下,顿了顿,上前两步朝她伸出手。
杨缱迷茫地眨眨眼。
“此乃三阶梯。”温少主声音依旧清冷如这夜里的风,“迈大步。”
“哦哦!”杨缱一下明白过来,也不矫情,搭着他的手提起裙子,借着力跳了上来。
温子青手臂用力将人拉上来后便又放开了手,自觉地向后推开两步,重新背手望向夜幕。杨缱好奇地看看天,又看看他,也不知贸然出言会不会打扰,只好将头扭向另一边,享受起难得的静谧。
她挪开了视线,身边的男子却不经意地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怡然自得,才又收回目光。
“睡不着?”温子青突兀开口。
“嗯?”杨缱回过头,“啊……是的,大抵是白日里睡过了。呃,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很失礼,作为客人半夜四处闲逛……”
“无妨。”温子青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才淡淡出声,目光依然停留在头顶的星光上,“此处并非隐秘之地,任何人都来得。”
顿了顿,他不太习惯地补充,“若有何需要,可尽管提。你在京中惯用的也可报给母亲,她会很乐意给你换上。”
“不用不用,挺好的。”杨缱连忙摆手,“住的很舒服,我就是……随便走走。”
温子青点点头,不再开口。
两人脚下这块正方的巨大青石,乃是占星台最高之处。杨缱看够了四周漆黑后,也不由跟着抬头,“少时我曾听老师言,天上的星星宛若一张巨大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每次移动都是天在下棋,辰宿列张,均有其意。”
她声音空灵而悠悠,提到恩师,言语中有着淡淡笑意。温子青回头看她,沉默片刻才道,“七叔有教你?”
“并未。”杨缱笑起来,“我当年愚笨,老师只教我写字执笔都费了大功夫,哪会再教授其他?不过闲暇时说与我听罢了。”
当年的温解意遇见杨缱时,已是风烛残年。他年轻时放纵不羁掏,以至后来疾病缠身,虽想将自己一身所学尽传授,却无奈逝者如斯夫,岁月不等人。
杨缱对于天象星辰,只懂得最简单的纸面常识,什么中宫天极,三星三公,什么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背出来倒是可以,观之,不行。
“少主可有看出什么?”她对温氏的卜算问天有些好奇,随口问道。
温子青平静地望过来,出乎意料地反问,“你想知什么。”
“……真能告诉我?”少女惊讶极了,待反应过来后便瞬间眼眸一亮,“什么都可?我想知我大哥如今身子可否安好,行么?”
温子青忍不住绷了一下唇角,“这个,传信便知。”
杨缱:“……”
眼前的少女明显地垮下了小脸,借着夜色的掩盖,似乎以为他瞧不见,而满脸都写着失望和骗人,看得温子青略有些无奈,顿了顿才道,“信国公世子,与你很是亲厚?”
杨缱理所当然点头,“那是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