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观主离开后没有带上门。
房间门和窗户大敞着,里面甚至比昨晚还要混乱。桌子除了主位的那张之外都东倒西歪,酒菜杯盏洒了一地。
瑟瑟支着头坐
在主位,自己给自己把酒碗倒满。
清爽的晨风从东边的窗口溜进来,卷席着屋内残留的酒味冲到西窗外。
瑟瑟瞥向愣在门口的暮念歌,招呼道:“来啦。”
“嗯。”
暮念歌走进来,提着裙子小心避开满地狼藉,踩着干净的落脚点走到瑟瑟身边。
她感觉瑟瑟的状态看起来好像并不太好。
主位附近还算干净,暮念歌收拾出来一块小地方蹲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昨晚谢谢你。”
如果不是瑟瑟即时赶到,其实暮念歌对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暮念歌那一下砸完,不仅没把华观主砸晕,还把人砸清醒了怎么办?
如果屋内其他人并没有睡着,只是晕乎乎的躺着而已呢?
只是当时的情况实在太急了,暮念歌只想出这么一个办法给断木解围。
“无碍,你们毕竟也算是我的手下。”瑟瑟说着又仰头喝了一碗。
灵燕窝的舞娘都归瑟瑟管,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是这样。
屋内静默下来。
“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暮念歌试探道。
瑟瑟掀起眼皮,看到暮念歌担忧地蹲在她身旁。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这个小姑娘。
第一次,这个小姑娘坐在她对面装作老成的同她谈“生意”;第二次,她举起偌大个酒坛不计后果的想要解救她在这儿认识的小姐妹;第三次,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却在可怜灵燕窝的半个老板。
瑟瑟问:“你到底知不知道,再过几日你就自身难保了?”
暮念歌抿了抿唇,干脆地回答:“我知道。”
瑟瑟笑出声,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晃了晃。
“那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可怜我啊?”
暮念歌顺着她的力道晃晃脑袋,一双杏眼扑朔地闪着。
“我没有在可怜你,我就是感觉你好像有点难过,不是很开心。我难过的时候,一定要找人说话,都说出来就会好受一些。”
暮念歌沉着身子坐下,提起酒坛给她添满。
瑟瑟凝视着酒碗,又好像在透过碗中的酒看她自己。
“可能就像卿卿说的。这天下以谁为主于我来说——区别不大。我还是要跳舞,还是要哄客人,还是要听那些酒鬼讲他们引以为豪的事迹,然后再被清醒后的他们威胁。”
瑟瑟端起酒碗,这次却没喝,而是举到身后将酒撒在地上画出一条横线。
“他们总是很自以为是,认为我听
了那些事迹后会崇拜他们。可他们从肉体到灵魂都散发着恶臭,两者不知道是谁腐烂得更久。”
她松手,酒碗落在地上发出闷响,滚出一段距离撞到墙壁才倒下。
暮念歌蹙起眉头。
很明显,瑟瑟所说的他们不止华观主一人。
那些酒鬼中可能有只是来这里找万众瞩目的感觉;也有可能像华观主这样做了一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事情,但憋在心中不爽,来到这里借着酒劲说出来。
反正这里的人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绝对不敢随便说出去。
即便是瑟瑟和卿卿这样地位的人也不敢吗?
暮念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想了想,抬起屁股挪动着小碎步紧紧挨上瑟瑟。
瑟瑟被她挤得身子都晃了晃,疑惑地看向蜷缩在他身边的小东西。
暮念歌笑道:“反正你也不在意圣上是谁,不如帮我一把?”
瑟瑟轻哼一声。
“若是帮你被发现,那位上去后,我可只有死路一条。”
她是不在意楚国的主子是谁,但她在意自己的性命。
“可他若是失败了,整个灵燕窝也只有死路一条。”暮念歌循循善诱,“我也不需要你帮太多,就帮忙给清岑山庄、鹏展或者是虞燕录这三者随便一个地方的人传个信,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就行。灵燕窝的客人众多,谁知道是哪位侠士仗义出手?他若胜了,我绝不拉你下水。他若败了,我定向圣上禀明你的功劳。”
杂役收拾屋子的声音从隔壁传出,瑟瑟凝视着她,看得暮念歌心里打鼓。
脚步声从隔壁靠近门口。
“我考虑考虑。”
杂役走出隔壁屋子时,暮念歌已经打着哈欠在回房间的路上。
她现在住在百雀楼三楼的一个房间中,和甘棠、断木同住一屋。
百雀楼与灵燕窝前面的待客区没有明面上连接的桥梁,水下却有隐蔽的机关。
暮念歌回到房间时断木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