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那么细皮嫩肉的,稍微摔一跤就能磕破。弦一郎记得很清楚,幸村叔叔带他们在郊外玩的时候,在石头上蹭破皮的幸村眼眶里止不住地闪着泪花的狼狈模样。
他弦一郎可不一样,他是勇敢的武士,被烫到也不会瞎嚷嚷。
这么得意的想着,手上一抖,几粒滚烫的水花撞上茶壶口边,飞溅到一尺开外的桌面上形成星星点点的水渍。
咫尺距离外,那双白皙的小手正端正地捧着茶盏。
好险,若是再偏一些……
注意到这一点的弦一郎心里忽然一阵没由来的悸动,原本只是无意的抖手却突然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幸村哭哭啼啼的丢脸样子……
心脏在胸腔中猛烈的乱撞,握着水壶柄的手突然变得像不属于自己一般,一种陌生而奇特的感觉从水壶柄沿着手臂闪电般蜿蜒而上,大脑被这种感觉所麻痹,渐渐地空白,眼前的景物好似隔着毛玻璃,恍惚的朦胧起来。
向右边再抖一下……
“小幸村来了啊~”调子很高的女声在背后炸响。
心中一紧,手中的壶忽的向上扬起。猛然被提起的壶嘴口,几滴开水恋恋不舍地跳出来,滴落在弦一郎面前。
“诶呀,真是好久不见呐。”真田妈妈笑嘻嘻地捧着点心走进来,放下点心盘时顺手在幸村白皙的脸上捏了一把。
幸村下意识的向旁边躲了一下,却被真田妈妈捉住肩膀亲亲热热的嘘寒问暖起来。
真田家妈妈对幸村的喜爱总是直接体现在肢体上,不是揉揉他的头发,便是摸摸他的脸。
八岁的幸村对阿姨这有些过度的爱似乎颇为忌惮,每当此时,他薄薄衣衫下的肌肉都会紧张的僵硬起来。弦一郎曾经因为妈妈明显的偏爱而有些失落,待到发觉幸村那几近炸毛又不敢作声的困窘模样后,竟觉得十分有趣,每次都咧着嘴在一旁看着幸村被捉弄。
谁让幸村长得太秀气呢,像他弦一郎这样皮肤黑黑的就没人捉弄,干嘛不像自己这样晒的黑黑的呢。
这会儿,弦一郎却无心去旁观好友在妈妈手中,像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一样被揉着脑袋的好笑情形,只是垂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桌面上的几点水渍。
他刚刚竟然想拿开水烫幸村。
心跳剧烈得像大鼓一样“咣咣”地震动着耳膜。这会回过神来,弦一郎被自己一瞬间失控的可怕念头吓的浑身发冷。
那可是好朋友幸村啊!
只是想用水花稍微烫到幸村一下,让他在爷爷面前丢脸,又不会真的烫伤。弦一郎脑袋里响起的另一个声音开脱着。
别说傻话了!
弦一郎狠狠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怎么能连爷爷教诲的武者七德都忘记了!耍心眼欺负人,欺负的还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这还算什么武士!
仿佛为了自我惩罚一般,弦一郎用力狠狠捶打着膝盖。
“真田,你膝盖疼吗?”清亮的声音突然传过来。终于从真田妈妈魔爪中暂时解脱出来的幸村俯下腰趴过来靠近真田,关切的盯着他。
“没事吧?”幸村目光探询。
弦一郎囫囵摇了摇头。
幸村这才放心的坐回团垫上,“原来真田今天腿疼啊。”他笑眯眯的,“我还以为真田生气了,才不和我打球。”
“没有……怎么可能……哪有生气……”弦一郎磕磕绊绊的反驳,黝黑的脸涨红到几乎发紫,猛然被幸村这样直接戳中心事,原本就因恶念而心虚的他几乎羞赧的无地自容。
“我腿有点疼。”他仓皇承认道,终于不得不再次违反自己的本性撒了谎。
“怎么会突然腿疼?”
不等弦一郎反应过来,真田妈妈已经紧张的扑到儿子身边,在他腿上尝试性的按着,“哪里疼?这里?酸酸的疼还是刺刺的疼?”
真田老太爷也放下茶盏皱起了眉,“不会是生长痛吧,弦一郎才八岁。我就说,不该吃那些乱七八糟的汉堡之类的西洋玩意,含什么素之类的东西……”
没想到自己一句不得已的小小谎言竟然引起了家人这样大阵仗的恐慌,弦一郎简直快被自己内心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愧疚压垮了。
那之后,弦一郎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使紧张的要带他去看医生的妈妈相信,自己真的只是运动过度腿部有点酸疼而已。
随意撒谎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接下来半个月,被妈妈强迫着灌了十来锅油油腻腻的豚骨汤,弦一郎懊丧地追悔着。
那时候,几乎腻歪到吐的他,才终于理解了那天告别时,幸村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奇妙表情。
不过这一切暂时都还是后来的事情而已。
眼下,一个更大的危机正横旦在弦一郎的面前。
“弦一郎,团子呢?”真田妈妈望着怀里瞬间变得僵硬的儿子,“喊她一起来吃糕点呐。”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