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佟雨的反应显然是比银蛮镇静多了,虽然内心是惊涛骇浪,情绪翻滚而来,但脸上却并没有过多的表现。
这些年,她见识过太多的场面,心里早就料想过司徒毅有一天会知道她的隐瞒,便做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这样让她没有一点防备而已,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当着桑行的面。
扬目看着司徒毅,母子二人,有好大一会儿,就这样对视着,谁都不说话,不向前迈一步,好像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谁先动,谁便输了。
良久的静默之后,终究还是司徒毅牵着桑行开始缓缓地向佟雨走了过来。一步一步,那步子似乎每一步都有千斤重,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很长,但司徒毅却走的格外的艰难。
说是桑行被他牵着,其实更像是桑行扶着他,桑行甚至有一种错觉,她此刻若是忽然松手,这个男人绝对会倒下去。
对视的两个人,谁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表情,都像是穿越了千年风霜的雕塑一样,麻木、沉静气息压抑的让人难受,让人神经崩溃。
纵然是站在冷风之中,银蛮的额头上还是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发觉,虽然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竟然比这三个当事人都要紧张。
或许也正是这样的角度,让她为他们每个人都担着一份心。
大脑快速的思索着,银蛮思忖着,司徒毅和桑行到底听到了多少,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想来想去,银蛮发现,不管是她和佟雨说的哪一句话,对司徒毅来说都是天塌地陷般的打击,让他失去招架的能力。
怎么办?银蛮惶惶不安,几乎是从小跟着佟雨,她早就练就了处变不惊的能力,可面对这种场面,她发现她的修为还是远远不够。
银蛮的方寸打乱之间,司徒毅已经
牵着桑行走到了她们面前站定,这不算太远的距离,她活生生觉得司徒毅走了一个时辰那么久,且他和桑行的每一步,都踏在她焦躁不安的心上。
终究,母子二人四目相对,沉沉地胶着在一起。
银蛮的心砰砰乱跳,每一声都撞击着耳膜,她觉得这暗夜静谧的就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那两双眸子死死地纠缠,潜藏的情绪翻涌,有沉痛,有不解,有愤怒,有心虚。
在这样僵持紧张的气氛之下,桑行也觉得自己有些紧张了,一颗心都扑到司徒毅的身上,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手紧攥的都失去知觉了。
“毅……儿。”带着几分迟疑和窘迫,佟雨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一出声,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都压抑的有些走音了。
微微蹙了眉心,她的目光仍旧凝注在司徒毅的脸上。
因为距离很近,借着灯影和月光,她能够清楚的看到司徒毅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甚至她能清晰的看到他漆黑的瞳孔上方的每一个长长的睫毛。
映着皎皎流光,司徒毅黑濯一般的眸子沉湎了几分,旋涡一般,将所有的情绪一举淹溺埋藏,他薄削的唇角蓦地一勾,唇边潋起一抹绝艳的弧度,竟是笑了,笑的倾国倾城,语气淡淡,声音清越如风,一如往常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你有什么资格直呼本王的名讳?”
桑行清亮的眼波微漾。
银蛮心口一撞,攥紧了手心。
佟雨微怔,皱了皱眉,目光疑惑的凝视着司徒毅,顿了半晌,才很没有底气的再度开口,并伸手扯下自己脸上一直罩着的面巾:“毅儿,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母妃啊!”
司徒毅冷冷地睥睨着那张豁然出现在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十多年未见的脸,敛尽了所有的笑意,喉中逸出的声音好像淬了寒冰,“打算什么时候动
手?”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身边的三个人都是一愣,没大反应过来他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司徒毅微牵了唇角,忽地扬起攥着桑行的那只手,做了进一步的解释,“本王的女人现在就在这儿,杀吗?”
桑行心绪大动,手臂任由他牵着,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她以为现在对他来说,最痛苦的事情一定是佟雨骗了他,让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所以一定会责问佟雨为何会那样对他。
可是,她没有想到,他最在乎,最先想到的,竟然还是她的安危,而且,他说她的时候,不是说桑行,也不是想从前逗弄她那样说他的王妃,他说她是他的女人。
心底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也瞬间化成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动力,心底的紧张一下子一扫而空,眉眼望着司徒毅的侧脸,眼神中满满地都是笃定和坚毅。
银蛮的心口颤动。
佟雨表情一僵,面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也无言以对。
见她没动静,司徒毅将漠然的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收回,大手一扯桑行的胳膊,将桑行往自己身前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