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一舞,隔着一道屏风,竟有些如同身处仙境了。朝廷的舞姬与乐匠总是与凡俗楼中不同。甚至于终了许久,人人耳畔都还有那如同清泉一样的声音在不停地传响。
人人都还未说一声赞叹,又有另一行乐师抱着锦瑟逶迤而来。
缀着梅花的艳丽长裙拖地,乐师们脸上皆是系着一块绣花面纱,倒是艳而不俗。
锦瑟的声音不同于方才的奏乐,越发悠扬,越发让人心驰神往。
叶向晚不知不觉也陷进了这清澈如水的声音当中,却突然听到一阵怒吼,心神一下从天上狠狠砸到了地面上。
屏风的另一边,正有一人忽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往乐师们走去:“我说你们,为何要用面纱掩面呢?莫不是,琴艺姣好的人,却是生得丑陋?”
皇帝笑意一僵,赶紧让李如意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乐师勾拨琴弦的手已然停了下来,看着满脸通红、双目带光的傅涵江极为惊恐,慌忙从地上起身,一来二去,两三个姐妹居然踩着各自的衣裙跌倒在地。
所有人都是睁大了眼睛在看,还以为是自个儿看错了。唯独傅涵江一人瞧着她们的狼狈样子在高声大笑。
他发疯了?
可按照记忆
当中,在宴会当中发了疯的该是傅逸哲。
因而之前,她还交代风林,让傅逸哲在宴会之上切莫小心,最好不要喝酒,不要吃东西,本以为这样就能避免一场恶战,万万没想到,傅涵江会着了魔。
她蹙紧了眉头,如同刀锋一样的目光猛地划向了正往唇中送酒的傅玉珩。
看似若无其事,可那只手却在微微的颤动着。
想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计划会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傅涵江是四皇子,座位临近傅逸哲,既然是这样。
不是傅玉珩改变了目标,那定是傅逸哲更换了酒水和吃食。看来,他方才迟到,应该不是为了梅花,而是为了……
李如意已然带领一群小太监过来阻拦,脸上笑意依旧:“四殿下这是不胜酒力,喝醉了呢,这次宴会上的酒,果然是叫人招架不住!”
“奴才这就带殿下下去歇息!”简单地说了几句,在表面上将尴尬给化解了,李如意赶紧示意小太监们动手,可他们刚一围拥上去,傅涵江居然一个旋身,直直地躲过了数人。
哪里像个喝醉了的样子?
“四殿下,别闹了,太后娘娘的宴会,可不能这样折腾,若是要听锦瑟,过几日让乐师去殿里头给你
演奏便是!”李如意已然是在刻意遮掩。
朝中谁人不知傅涵江贪恋美色?
当下,定是喝酒喝多了,想要占占乐师的便宜。
可他们如何敢言?
“不,我不走!你们都在,我为何要走?”
“明明是宴会,为何一个人都敢说话呢?大家都说说话,多好!”傅涵江已然在口不择言,李如意赶紧过去捂住他的嘴,可未料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啪”的一声,李如意动作当即呆滞,傅涵江却若无其事地继续攀上乐师的雪肩,更是试图动手去扯她面前的面纱。
“李如意!”皇帝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气得恨不得当即下去将这傅涵江踹上一脚。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呢?
“陛下,这……”李如意脸上顿时浮起了手指印子,可也得忍痛去劝说傅涵江。劝说不行,一旁的小太监几乎是将他给擒了住,直直往外头拖去。
“本宫是殿下,你们做什么,当心父皇要了你们的命!”傅涵江双腿还在地上不停揣着,口中嚣张的话语不减。李如意赶紧摸出帕子给他堵了上,殿中这才清净下来。
皇帝脸色已然铁青,可毕竟是当着朝廷百官极其家眷的面儿,只得是咬牙隐忍着:“李
如意,殿下喝醉了,快且带他下去歇息!”
可没想到,他这几句话却让傅涵江一下又充满了气力,奋尽全力挣扎开后,直接冲到了殿外。
众人正愣神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猛地窜了进来,手中还握着一柄刚从御前带刀侍卫腰间夺过的佩刀。
“陛下!”叶常旭赶紧起身行礼,“是否让侍卫们将殿下给请出去?”
在皇宫当中,皇子擅自持刀可是大罪!
这已然不仅仅是一句“喝醉了”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各位爱卿,别急,许是涵江喝醉了,想给大家来一段舞剑!”皇帝不信邪,一边替他铺着台阶一边勒令侍卫们动手。
可傅涵江双目通红,如同着了魔一样将佩刀抵在胸前,看着面前阻拦的人不停地咒骂。
叶向晚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捏着小酒杯的手却是在不知不觉地哆嗦了。
她终于明白前世傅逸哲是怎么突然从一个即将步入储君的皇子改变成为一片蛮荒之地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