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程亦鸣最终见到的,只是夏文丹的一个背影。
天已擦黑,隔着远远的玻璃,幽暗的室内没有开灯。可是,他仍然一眼看到那个被捆得如同粽子一样的人。
她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静得他的心不停地抽搐。他只来得及看了那么一眼,便情不自禁地转头面向“大老九”和一帮人
“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说完,他又赶紧回头,脸紧贴着玻璃,想借着过道那一点小小的灯光,把室内看得更清楚,却被“大老九”轻轻往后一拉。
“放心,我很多年不做杀人的事了。她只是喝了点对她有益的药水,正在好好休息……”
“你们给她吃了什么?”他问,手已悄然攥紧成拳。
“没什么,别紧张。”“大老九”阴阴地笑,脸上的横肉跟着不停地抖动,“只要我们谈好了,我保证,她什么事也不会有。当然,如果,我们谈得不好,那个……”
“大老九”冲左右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一起上前,攥着程亦鸣的手往后拉。
“怎么样,人已经看到了,该是我们谈谈的时候了吧……那个,我该叫你亦鸣还是那个什么k?”他伸出手,想拍程亦鸣的肩膀。被后者一闪,落了空。他一楞,眼底升起一股戾气,旁边两尊“铁塔”已闪过来。“大老九”表情一收,笑:“不要这样。亦鸣是我的朋友,多年不见,不能这样招待朋友。是不是,亦鸣?”他抓起程亦鸣的手,半拉着往前走。
“哎呀,你瘦了好多。”他盯着他,“我听老罗说,你另外找了个照像的工作。那个很辛苦吧,又挣不到钱。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在那边,你曾经做得那么好……”
“对不起,我不是来叙旧的。”程亦鸣挣脱了“大老九”的手,站在原地,“我既然来了,也没想过回去。可是,你必须得答应立刻放她走!”
“看来……”“大老九”眯起眼望了身后的房间一间,“她对你很重要?”他忽然笑了,在阴仄的廊中吱嘎作响,“我现在倒真想把她留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们亦鸣都这样在乎……”
“你不许动她!”程亦鸣低吼。
“亦鸣,这么多年了,你那性子还没变?”“大老九”继续笑着,“看来,老罗这么些年,还是白培养教育你了……不如,让我来试试?”
车一路跌跌撞撞到萧家的时候,已过了八点。
车终于停稳了。夏文丹的手却在抖。
“看来,我能够安全到这儿,真是上天保佑了。”
身后那个声音懒懒地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是沉睡过后刚刚清醒一般。
夏文丹猛地转头。
安旭蜷缩着挤在后座的一个角落上,脸上还是那个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
“好了,你终于安全到家了,我吊在半空中的心也算是落了地。夏三,回去吧。”
安旭对她的称呼,让夏文丹微微一滞。
以前,欺负她的时候,他老爱指着她的鼻子笑着吼:“夏三,你是个好哭鬼,好哭鬼!”
初一的时候,她代表市参加全国少儿芭蕾舞比赛,凭着一曲《天鹅湖》成功折桂。颁奖的时候,她看到了刚刚回国的安旭。他冲她笑,“不错啊,夏三,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那是这么多年来,她最后一次听他叫她“夏三”。
多少年了,安旭再没有这样称呼过她。
她死死地盯着他。
天已经黑了,车内没有开灯。园子里的灯照进来,打在安旭的脸上,惨白惨白的。他仍然在笑,可目光中多了一份让夏文丹陌生的东西。夏文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一动不动。
“快下车啊。”他喊了一声,“再不下,你想萧老二来扁我?”
“我二哥?”
“是啊是啊。他刚好出差去外地,听说你不见了,急得跟什么似的……”
“所以,他让你来……”
“是啊是啊,谁让我摊上了呢?”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又马上缩回手按着自己的膝盖。
夏文丹已经没法思考了。她只是机械地冲着他再说了声“谢谢”,迅速拉开门下了车。
直到看着那个背影没入那幢影影绰绰的楼中,安旭才摸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来接我。”
“…………”
“对。路号……”
“…………”
“对,萧市长家。”
“…………”
“快点过来,别td的跟我废话!”
他还想骂点什么的,对着他那个头脑呆痴的驾驶员,他每次似乎都是一肚子气。可是,现在,他连电话都抓不稳了。身体中一直叫嚣着的某处因长时间的隐忍到达了反扑的临界点。他感觉叫胃的那个器官已经在长久的按压中碎裂成了片片段段。有一股股的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