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说,丹丹,你明白吗?”
令人心跳加快的平静,平静到他不得不把桌沿抓得更紧。
“三哥,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这么些年,我到底误会了些什么?”
长久的静默之后,夏文丹平静如水的声音在午后的咖啡馆中静静地响起。
“你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艰难,这句不知练过多少遍熟悉到吃饭睡觉一般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心揪得宛如一只铁手,一把一把地向外掏着肉。可是,他却笑了,笑着突然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女孩。
“丹丹,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些年,你一直误会着……”
“三哥,我不懂。你刚刚说的,我一句也没听懂。”对面的女孩只是不断地摇着头,蓬松而略有些凌乱的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让人目眩的金光。
不知是金光晃了眼,还是夏文丹大幅度的摇头晃了眼,程亦鸣只觉得自己就快吸不上气来,头晕得厉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那些药能维持的时间的确是越来越短了。所以,他得赶快。
“丹丹,不要任性!”他再度说。一个下午,不到半小时,这句话,他已说了两遍。配合着这句话,他的脸跟着沉下来,“你什么都懂,你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以我们这么多年在一起的经历,我说的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你只是还是当年那个任性的娃娃。我记得,那年,你让你妈给你买一个一个玩具,你妈没有同意,你就坐在那个橱窗前,哭了一个下午;还有那年,我妈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可是被你二哥抢光了,你也是守在餐桌边,望着那个空盘子一直哭一直哭……你就是这样,你执着着很多东西,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喜欢,也许开始是的;可是,到后来,这样的执着就变成了必须得到的执拗。”
最奇怪的是,说这么大番话,他中间竟然没有丝毫的停顿,如斯流畅。这番话,他准备过,但并不是逐字逐句。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不只一次设想过今日的场景。他太了解她,所以,他对她可能的每一种反应都设计了应对的台词。可是,说得如斯的熟练却还是让他惊讶,仿佛真的是由心底深处发出的一般。
唯一的不同是,他曾经对着镜子练习,想像着那就是他的丹丹的眼睛——明亮的纯真的眼睛。而现在,他却没有勇气再面对。他再度垂着眸。
“三哥,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也许,以前,对玩具对自己喜欢吃的菜,我曾经是这样;可是,对你,一定不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你明白,我……”夏文丹嗑巴着,却说得极快,仿佛以这样的速度让自己更加有勇气一般。
“我,觉得是!”他的确没有时间再说其他的了。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简单的四个字。简单而直白,简单而□裸,简单而血淋淋!
“三……哥……”声音抖得比刚才更加厉害些,带着一点生涩和低哑,“你……能不能……抬起头来……”
程亦鸣慢慢地抬起头,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慢而凝滞。不过,终究还是抬起了他的头,还有眼睛。
他望着她,目光平淡。
宛如多年前,她每每做不上题耍赖时,他总能一眼让她收敛下去好好地面对自己的作业那般的目光——淡而认真,定而疏离。
即便当年,她再顽劣任性,面对这样的目光,她也会乖乖地收势听话,好好地按照他说的话一板一眼地去做。而现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顽劣少女,如斯目光,她便更当明了他当下的意见。
她没有选择,她只能服从,如同,那些年的每一次!
她望着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身体深处有个东西似乎轻轻地碎了,没有声音,却散得干净。刹那间,那个地方空得厉害,空得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在现实中。她想,也许她是穿越了,像现在流行的那样。可是,她分明听见自己的嗓子那里还在发音。虽然涩得厉害,哑得厉害,可是它还是发出声来了,一字一顿。
“谢谢……你,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她猛然站起来,不敢再看他一眼,不敢再在这里停留一分钟。她蓦地站起来,目光并不看向他,只是急急地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起得那样急,以致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深咖色的液体顷刻间流了一桌,迅速地浸入她藉荷色的裙边上,幻变成奇异的一块一块图形,如同,破碎的心。
程亦鸣直到那个有些踉跄的身影消失得再也看不到,才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可是,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厉害到他根本无法把那杯咖啡送到自己的嘴边。他看着那杯咖啡荡出来,泼洒在桌子上,和夏文丹打翻的那杯融合在一起。
她那杯,是卡布其诺;他这杯,是拿铁。如今,那杯面上的奶油和这杯纯色的液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宛如分离太久终于团聚的恋人,在桌子上呈现出令人目眩的图案。
有侍者立刻拿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