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又迟迟不再落下去。

她似哭似笑,声音却无比平静:“我也累了,既然我是乔家余孽,那我死了,你们就别再为难花兰了,就算不愿救她,也请你们放过她。”

说罢,她冲着少年郎的方向,缓慢又坚决地纵身一跃。

即便知道那只是幻象,可她累了。

她本就没有儿时的记忆,自幼在白茗山长大,师兄们疼她,师父护她,在辞别师门之前,她只见过春暖花开,从未经历世态炎凉。

可初入江湖就被困于各种困境,她累了。

若总归是要死的,她希望死在幻象里。

失重感将她仅仅裹挟,原本温暖的微风也突然变冷,随着体温一点点下降。

也许她会坠落在坚硬的地面,也许会是锋利的刀剑将她贯穿。

可她不在乎了。

就这样,在合眼之前看到的幻象是曾经的少年郎,就足够。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随之而来的是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许谣君疑惑地睁开眼,泪痕未干,花筠的面孔近在咫尺。

似乎是冲击力太大的缘故,他身形不稳,接住许谣君后便倒在地上,许谣君伏在他的身前,丝毫没有受伤。

可是……花筠……怎么可能?

花筠并不知道她的疑惑,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怎么哭了?”

许谣君难以置信地抓住对方的手,触感温热,并不是幻境里的冰冷坚硬。

难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许谣君不敢相信,却又很想相信。

“书呆子……”她把脸埋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对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好……”许谣君想都没想便应下来,而后才反应过来,“那兰兰怎么办……”

“你若是记挂那个小丫头,为师帮你把她救出来,再带你回去便是。”

此话一出,许谣君警惕地看向对方,依旧是花筠的面孔,却是师父的语气。

可是,花筠怎么可能是她师父?

除非,眼前这个人也是假的,恐怕这人是对自己施用了某种术法,让她将对方错认成心中挂念之人的模样。

可对方似乎认为,她心中最重要之人是师父,才露出了这样的破绽。

许谣君一阵心寒。

在这等术法的操控下,还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毕竟她也不知道哪次是真的生,哪次又是真的死。

她下意识拔剑,伸手却摸了个空,这才回想起那剑已经被自己遗落在墙的另一边。

于是推开身前的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说道:“那师父先带我去见花兰吧。”

眼下,她只想确认花兰的安危。

“花筠”突然笑了,笑容张扬恣意,和记忆里温和儒雅的少年郎判若两人,不,本来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人问话一针见血:“许姑娘,你刚才伸手是想抓什么?”

没想到那样细微的反常动作也会被发觉,许谣君僵在原地,思忖着如何应答。

“我猜,是发现了我不是真的‘师父’,所以想动手,却没找到剑吧?”那人一边说,一边从袖口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画了道诡异的符咒。

符纸飞向空中,眼前的景象全部衰败,最终变成了荒郊野外,天空暴雨阵阵,雷声滚滚。

豆大的雨点砸得身体很痛,本就体力不支的许谣君被迫跪倒在地面上,雨水不停冲洗这脸颊,流入眼睛,又胀又疼,视线也愈发模糊不清。

她用最后的意识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那人撑着伞,强风掀起他的衣袍。

轻蔑地眼神,下沉的嘴角。

是白无渡。

“为什么……”许谣君问出这句,口中漫出一丝血来。

伞面轻轻向她这边倾斜,白无渡俯下身来,冰凉的指间挑起她的下巴,语气嘲讽:“这样一张脸,他究竟看上你什么?”

许谣君不解,失焦的眸子努力想看清面前人的神情,却终究无济于事。

“白……无渡……咳咳……”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许谣君再也支撑不住,虽然不愿,却在白无渡的面前倒向泥泞的地面。

意识混沌不清,耳畔充斥着杂乱的雨声。

身体愈发沉重,难受到不想再让它属于自己。

意识涣散。

似乎是白无渡将她捞了起来,声音混在磅礴的雨声中,依稀能听出对方的不可思议:“所布幻境并未使用毒草,怎会如此?”

眉头无力地舒展开,许谣君想睁开眼睛,却最终垂下手臂,陷入看不到边境的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