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3 / 4)

一下,她知道赵怀璟的心里远非他表现出来得这般平静。

赵怀璟也不需要徐楚楚说什么,他像是触景生情,又说了许多他与赵大将军在北境的往事。

比如,赵大将军教他骑马,带他捕鱼打猎,甚至将他埋在雪堆里,还有北境军与北戎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事。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娓娓道来,似是随意同她聊着天。等说完这些又安静地看着窗外,似是陷入回忆。

书房中安静下来,徐楚楚回过神来,想到赵怀璟的腿疾尚未缓解,正有些担忧他能否久站时,赵怀璟突然又开口了。

“所有人都说赵大将军勾连外敌、投敌叛国,是大梁的罪人,我开始时不信,但听得多了便也不得不信。”

“我开始怨恨赵大将军,以他为耻,从不允许别人在我面前提起他。在宫中皇子们嘲笑我是罪人的儿子,我愤怒却无法辩驳反抗。”

赵怀璟说完这句话转回身,安静地看着徐楚楚。徐楚楚微微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怀璟笑了笑:“我幼时曾在梦中无数次质问赵大将军,可后来我却迷茫了。”

他眼中漫过一丝忧伤,复又转回身,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那年我搬出宫独自开府,赵大将军的旧部曹叔突然找到我。”

徐楚楚一惊,想到那日半梦半醒间听到的“曹叔”二字,所以,那日并不是梦是吗?

赵怀璟继续道:“曹叔告诉我,赵大将军是被人陷害。那年北境极寒,冻死无数人,赵大将军早早递了折子回京,但将士们的棉衣和粮草却迟迟未到。”

“据闻赵大将军的折子让大臣们在朝堂上吵翻了天,陛下就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底下的大臣吵得面红耳赤。”

“最后,押送粮草的队伍姗姗来迟,北境军将士因饥寒交迫死伤许多,但押运来的粮草却不足往年的一半。”

“押运官振振有词,言陛下有命,国库空虚,要北境军以大局为重,体恤朝廷。”

“北境军上下气愤不已,险些引发□□,恰逢北戎和西陵大军联合进犯北境,情势所迫赵大将军下令斩杀了粮草押运官,□□才得以平息。”

“北戎和西陵大军来势汹汹,北境军将士有一半穿着不能御寒的棉衣上战场厮杀,死伤无数,凉州岌岌可危。定州府到凉州不过几日脚程,但从定州府出发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最后那一战,北境军苦守凉州几天几夜最后仍失守,几近全军覆没时援军终于赶到。混乱中赵大将军被毒箭贯穿,而曹叔告诉我,那支毒箭并非来自北戎和西陵大军。”

徐楚楚猛地瞪大眼睛,赵怀璟:“曹叔是赵大将军贴身副将,当时发生了何事无人比他更清楚。”

“即便赵大将军已经战死,他斩杀押运官之事却再度被提起。夺回凉州后,有人翻出赵大将军与北戎王室的书信,这些书信与斩杀押运官一事都成了赵大将军勾连外敌的罪证,北境军幸存的将士均被押回京中问罪斩首。”

“当时赵大将军已提前料到会有一场恶战,将我拜托给沈夫人照料,沈夫人带着我和心月躲到凉州城外的镇子里。”

“那日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沈将军浑身是血地从北境战场飞奔而来,下马后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要沈夫人带我回京城求长公主庇护,另一句是赵大将军被人害死,要我替赵大将军报仇。沈将军说完这两句话便重重倒在雪地中,失血力竭而亡。”

那日他一个人冒着大雪跑出去,想去凉州找赵大将军,可他人小小一个,大雪没过他的膝盖,到处白茫茫一片,他辨不清方向,最后脱力晕倒在雪地里。

等被找到时他整个人已被冻僵,醒来后双腿更是失去知觉。而沈夫人原本身子就弱,又因沈将军和北境军之事太过悲痛,寻到他背他回去时几度晕倒在雪地中。

后来沈夫人带着他和沈心月一路躲避大梁军的搜捕,磕磕绊绊回到京中将他送到长公主府后沈夫人便去了,留下沈心月孤零零一个人……

赵怀璟背对着徐楚楚,他的双腿因为承受不住而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双眸一片猩红。

徐楚楚犹豫了一下,起身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

赵怀璟合上眸子,片刻后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他反手将徐楚楚的手握在掌心,徐楚楚看着他,想了想问:“王爷,那您是相信赵大将军,还是相信陛下?”

赵怀璟扭头微微蹙眉看向徐楚楚。徐楚楚:“您心中已经有选择了不是吗?我虽未经历当年之事,但我相信赵大将军无愧于心,人力终有不及,当年之事并非赵大将军之过。”

赵怀璟顿了顿,低下头,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却没有焦点。

见到曹叔后,他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之事,但事情过去许多年,该有的痕迹早已被抹除,要找到真相谈何容易。

当年那些所谓的书信到底是怎样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