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要花钱,这个钱肯定对你有帮助,我还给你包了六十六块的红包,可别嫌少啊。”
“阿姨,你做的是小本生意,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红包?”
方若雪说了声谢谢,死水般的眼神起了一点波澜,她坚持把66块钱退给她, “阿姨,你的心意我领了,钱就算了。”
走过熟悉的道路,她停下脚步,出神地看着雨幕中朦胧的房子。
环视四周,阴沉沉的天空下别墅空荡又冷清,昔日的富丽堂皇褪去光彩,大别墅像极了电影里的那种压抑又昏暗的古堡,如同坠入一场梦魇,登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住地战栗,直到身后路过的一辆车按响几声喇叭,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短短几个小时,她就经历了最恐怖的事:她的梦想破灭了。
残酷的现实简直比噩梦还恐怖。
她摸出手机,拨打电话,嘟嘟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她忐忑不安,爸爸现在还好吗?
还好,电话还是接通了。
“爸爸,你在哪儿?我考上大学了。”
她说“大学”两个字的时候不禁悲从中来,喉头哽咽,委屈堵在胸口使她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内心深处就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
“真的啊,真没想到你能考上大学,你妹妹和弟弟初中都没考上,现在我还得想办法把他们送进私立中学。”
方爸以为她因太高兴所以激动得说不出话,丝毫没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只不停地夸奖她。
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是一对龙凤胎,今年同时中考。
方若雪的爸爸妈妈当年离婚是她妈妈提出来的,周蓉蓉长得好看,自命不凡,爸爸年轻的时候还算长得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中年发福后就横向发展了,啤酒肚像个大西瓜,眼睛也里挤成了一条缝,总而言之,周蓉蓉嫌弃方爸。
当初方爸父母双亡,入赘周蓉蓉家,好在周蓉蓉大方地把让方若雪跟着他爸爸姓。
方爸的亲戚朋友一直反对他的亲事,外公也不喜欢农村泥瓦匠出身的方爸,他们之间的矛盾非常复杂,个中曲折就像老婆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爸爸,妈妈让我去学会计,可是我不喜欢会计专业,如果我不去读书,她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
断与不断也没多大的关系了,反正她妈现在一穷二白,即使读会计专业也未必能过得衣食无忧。
她这样说无非是想让爸爸自己提出支持她学艺术,她可以去报考一些私立的院校,虽然学历含金量不高,但是好歹也能进到文艺圈。
可是如果进私立学院学费起码十几万,她拿不出来,他爸爸可能还欠银行的钱,更拿不出来了。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爸爸,我现在很迷茫,不知道怎么办。我想见见你。”
方爸此刻被债主围堵,忽略了女儿高考的事,他还没怎么关心过大女儿,他很惭愧,这次一定要给大女儿设好升学宴弥补她。
“升学宴就算了吧,就我们一家人聚一聚。”
就算举办升学宴也不会有亲戚朋友来参加,亲戚们都对方爸欠债的事避之不及,谁也不想惹麻烦。
方爸努力挤出笑容,“好啊,明天晚上我们去酒店好好庆祝一番,你能考上大学真是光耀门楣了。”
一阵强风刮过,方若雪手里的伞从她手中挣脱,骨碌碌地滚向远处,又被一股不可控的力量抛向半空,她不由得跟着伞追逐,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粉色的伞随风飘荡,在灰色的天空里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风停后掉落在远处的某户人家。
她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伞的动作。
那把伞很小,但勉强还能遮风挡雨,可失去它以后她再一次完全暴露在风雨里。
直到粉色在她的眼眸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知道,那把粉色的伞再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