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若琳过的最艰难的一个年。
从那天起,她没在白日里见过谢渺。
明明屋子不大,两个人却总能心照不宣地避开彼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见过面,颇有几分咫尺天涯的味道。
其实这并非她的本意。
她从来乐观,从不回避。可这一次却不同,也许破釜沉舟的勇气在前些日子里已经被消耗殆尽,面对谢渺的有心回避,她头一次产生了无言以对的感觉。
白日里的大多数时候,她都一个人坐在院内发呆。
许是今年时局不好,皇帝久病,外头的百姓自然也不敢张灯结彩大摇大摆地过年,是以她鲜少能听见外头的叫卖声。
李若琳头一次觉出时间的残酷。
她生性喜欢热闹,世界却安静到让她惶恐,仿佛所有人都在顺着似水流年往前走,唯独她一个人被远远的落下了。
唯一的安慰是时不时会踩着梯子出现在墙头小声叫她的方如惜。
李若琳许久不见她,再看见她时她又瘦了好些,仿佛风一吹就能将人吹倒的样子看得李若琳直皱眉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方如惜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捂住被风吹痛的脸:“我前些日子生了场病……”
她生病是常事,不生病的时候才罕见,是以她自己也并未觉得是什么大事,李若琳却忽然愧疚起来:“是不是因为那天吓着你了?”
其实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方如惜见血就晕,那天回去后确实是做了几宿噩梦,也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吹了风,很快便发起高热,一直到前日才见好。
但她自己却觉得这场病不是吓出来的,比起那场惊吓,还是她同方知微那场谈话更耗人心神。
她头一次听方知微坦陈心迹,却没想到会是在这么境况下。
当天夜里,她悄悄蒙着被子哭了半宿,在哭泣中体会出了一种造化弄人的无奈,此刻看见李若琳脚上还未摘下的锁链,更觉心酸。
她无法将其中原因同李若琳说清,只好强颜欢笑道:“没有,只是我身子弱,其实我不害怕的。”
“身子弱就快回屋子里,别站在这里吹风啊。”李若琳看着她都觉得忧心。
方如惜却不肯回,她吸了吸鼻子,很可怜地小声同她道:“哥哥不在,我不想自己待着。姐姐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其实李若琳这些日子也实在无聊,难得有人肯同她说说话她高兴还来不及,可见方如惜站在梯子上摇摇晃晃的样子,又觉得还是不必,“你们家没个丫头妈妈之类的?你叫她们陪你玩就是。”
她脱口而出后再发觉这话没动脑子。
回想起那天她意外掉进方家时候的样子,她好像还真没见过什么侍候的人。
“没有丫头和妈妈,只有个厨娘过来做饭,我生病的时候她也负责照看我几日,不过……”
不过她病得太频繁,厨娘见怪不怪,自然也谈不上多用心,往往是煎了药就走,连问都懒得多问上一句。
好在方如惜对她也没什么要求,拿人薪俸做到此处已经算是尽职尽责,再多余的是情分,并非人家的本分。
她不好意思同李若琳说这些,生怕李若琳同情她,只好同她解释了另外一个理由:“哥哥不喜欢人伺候,我长大后他就将人都遣散了。”
听闻此言,李若琳讶异地看了一眼方如惜。见方如惜一脸懵懂,似乎对她哥哥这么做的原因一知半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哥哥也算用心良苦了。”
她在大宅院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不能确切地知晓方如惜同方知微是什么关系,但她靠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方家这一代族谱上只有方子骞原配夫人王氏所出的二子一女,眼前这位明显不会是方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那就只能是和方知微一样的存在。
方子骞当年的风流韵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外加上纯妃娘娘的缘故,方知微在面子上虽然算不得名正言顺,京里人却大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方如惜却不一样。
她对世家大族的谱系不说倒背如流却也算得上是聊熟于心,对这些风流轶事也多有了解,却从未听说过方家还有个二小姐。
但见方如惜的吃穿用度和方知微对她上心的样子,说他二人没有血缘关系也绝无可能。
如此看来,方如惜多半是方知微同母异父的妹妹。
她身份敏感,若有人伺候难免好奇,无论是私下非议还是传到外边,对方如惜都不好,且大多数身弱多病者心性也都敏感哀愁,这些流言蜚语万一落在她的耳朵里,难免要招她伤心。
更何况方如惜体弱多病却又貌美,方知微白日里不常在家,她一个人守着家财及其容易引来刁仆生出歹心,万一将她欺负了去更是难事一桩,倒不如没有的好。
虽然不那么方便,但很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