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旧梦7(1 / 1)

“老人家,您的女儿我自会多多看护,薄产,待她身体无恙之时,我会悉数奉还给她,救死扶伤是医者本职,您无需多加回礼。 ”

看她的神色,老翁知道她的一番话皆是出自真心,微微一笑,心中明白多说无益。

“多谢林大夫”

两人谈话将将结束,那位差点把自己咳出内伤的陆清和陆公子,终于收拾整齐回到了前堂。

老翁此行已达到目的,心情大好眉开眼笑的拉上他就打算告辞,出门之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呵呵对站在门前的林大夫道 :“林大夫,人生苦短,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若有什么想说的话,想见的人,就别再拖了,千万不要蹉跎时光,徒留遗憾,越是至亲之间,心结越是要早日解开,莫要待到芳菲尽,才恨花期短啊。”

一番话说完,老翁哈哈一笑,却凄然离去。

待到芳菲尽,才恨花期短。

这世间误会,错过,遗憾,人人都不愿做先开口的那个人,于是一辈子都在不断的重复着,可知花能重新再开,时光与人生,却是一去不复返的。

她听了这些话,站在门前良久都没动,白苏在院子里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消瘦至极,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

十四岁的小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蓦然想起,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五岁那年家里揭不开锅了,她爹在她头上插了根草,卖到了林大夫家里,那时候林大夫还不姓林,她姓白,是城里最大的宅院白家的孙小姐。

而她,那时候才五岁,管丫头的妈妈经常欺负她,她就从花坛里挖了一把泥,团啊团,想团成一个球偷偷扔进妈妈的鞋子里,想到妈妈一脚踩到泥巴的表情她就开心的笑了。

结果拿着泥球刚一转身就撞到一个少女,手上的泥球也砸在了少女洁白的裙摆上。

她跌在地上,屁股摔成了八瓣,疼的眼泪横流。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边谄媚的叫着孙小姐关心少女有没有事,一边抬手就要教训地上的她。

她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巴掌却没有落到身上。睁开眼就见孙小姐捏住了妈妈抬起来的手,命令妈妈退下。

到现在她都记得那一幕。

那天之后她就被孙小姐牵着手带回去了,后来一直到白家的老太君去世了,白家的老爷也去世了,孙小姐就成了大小姐,她也一直在大小姐身边。

大小姐人很好,就是不太爱笑,尤其是见到自己的父亲时,更是恭敬有礼,冷若冰霜。

倒是和夫人的关系比较好,大小姐的医术都是夫人教的,那时候她以为夫人和大小姐是亲生母女。

后来大小姐和老爷吵了一架,就从家里搬到了这里,在这里一住就是五年。

也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夫人只是大小姐的继母,大小姐的生母名叫林书月,已经去世,牌位就供奉在后院的一个屋子里,大小姐常常在那屋子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而这五年里老爷也来过几次,每次他来大小姐不让他进来,也不理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大小姐在门口不知道和老爷说了什么,她走后,老爷就站在门前,对着那两从白芍药花,愣愣地看,眼圈红了好久,从白天站到晚上,不知是何时离开,之后再也不来了。

倒是夫人常来,每次来都给大小姐带来一堆东西,即使是夫人不来,她身边的侍女也是每天都来,给大小姐送药。

她还知道,大小姐每天深夜都要惊醒一回,醒了就再睡不着,有一回她在院子里等昙花开,月上中天听见大小姐在房间里哭的很伤心,她偷偷打开半掩窗户往里看,看见大小姐缩在美人榻上,迷迷糊糊在梦魇里喊娘亲,爹爹,还说着什么都怪我,怪我,又说对不起,一声比一声凄凉,眼泪一颗颗像断线的珍珠。

那天,就是老爷和大小姐最后一次见面的夜里。

她好像把自己困在一个逼仄的梦境里,不肯出来也不允许别人进去,她明明很想跟别人敞开心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开口讲的都是伤人的话,伤人又伤己,自我折磨,终于越来越消瘦。

谁都不知道,救万人于病痛之中的女菩萨,唯独救不了她自己。